第132章 谢师恩

    鹤鸣客栈门前,人头攒动,喧闹异常。秦德昌和秦远山在王掌柜的热情协助下,开始向围拢过来的百姓们散发喜钱、喜饼和糖果。
    王掌柜此刻满面红光,仿佛自家子弟高中一般,亲自端著一个大大的笸箩,里面装满了用红纸包好的铜钱和印著“喜”字的饼子,秦远山则提著一小篮子麦芽糖块。
    两人站在客栈门口的高阶上,抓起一把把的铜钱、饼子和糖果,用力地向人群中撒去。
    “沾沾喜气!大家都沾沾我们秦秀才的文气!”
    “恭喜秦秀才高中!”
    “秦秀才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
    铜钱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噹”声,孩童们欢叫著爭抢糖果,大人们则笑著捡起喜饼和铜钱,口中说著各式各样的吉祥话、讚美词。
    什么“文曲星下凡”、“雏凤清於老凤声”、“来年必定高中举人”……不绝於耳。这些话语,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原本还有些侷促、只知道憨笑的秦德昌和秦远山,渐渐挺直了腰杆,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荣光与自豪。
    他们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地感受到“秀才”这两个字所带来的巨大荣耀与地位变迁,这不仅仅是浩然的荣耀,更是他们整个秦氏一族的荣光!
    喧囂一直持续到午后,人群才渐渐散去。下午,秦浩然在一位府学书吏的引导下,前往府学衙门,领取属於他的功名象徵秀才服。
    那是一一套专为学子设计的功名之服。头戴四方平定巾,巾冠方正,稜角分明,寓意著国泰民安与士人端方的品德。身著玉色襴衫,那是一种清澈而温润的淡蓝,如同无瑕的美玉,象徵著持有者需具备清白坚贞的君子之风。
    宽大的袖口与衣襟上,以如墨的皂缘滚边,这深邃的黑线既是一种庄重的点缀,也如道德的准绳,规训著穿著者的言行。
    当微风拂过,玉色衣袂隨风轻扬,皂缘如墨,巾冠儼然,於肃穆中透出书卷之气,別有一番清雅高洁的气象。
    这便是朝廷规定的生员常服,俗称“襴衫”。
    当秦浩然在府学的更衣室內,亲手换上这身衣服,戴上四方平定巾,对镜自照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盪。镜中的少年,眉宇间稚气未脱,但在这身象徵著身份与地位的衣冠映衬下,已儼然有了几分士人的风范。
    这不仅仅是一身衣服,更是一道无形的界限,將他与过去的“民”的身份,清晰地区分开来。
    第二日,便是谢师恩。清晨,天色微熹,沔阳府学政衙门大堂之外,已是冠带云集。
    本届所有新进的生员,共计三十五人,皆已到齐。
    所有人都换上了昨日领到的襴衫,彼此相见,虽大多不相熟,但皆因这同一身份,而微微頷首,眼中互相审视。
    大堂之上,提督湖广学政、翰林院侍讲学士周大人,身著緋色孔雀补子官袍,头戴乌纱,面容肃穆,气度威严地端坐在正中的公案之后。是所有新晋秀才名义上的“宗师”,地位尊崇。
    时辰一到,赞礼官高唱:“跪——谢宗师栽培之恩——!”
    以秦浩然等排名靠前者为首,所有新进生员齐刷刷地整理衣袍,面向堂上的学政大人,无比庄重地行了那最为隆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感激考官的拔擢,感激朝廷给予的进身之阶。
    礼毕,学政周大人受了全礼,脸上露出一丝勉励的微笑,说了几句“望尔等砥礪名节,勤修德业,不负圣恩”的训诫之言。
    隨后,便有衙役端著铺著红绸的托盘上前,为每一位新秀才的帽檐旁,簪上一朵硕大鲜艷的红绸花。
    深沉的蓝色长袍,银光闪闪的雀顶,映衬著那鲜艷夺目的红色绸花,色彩对比极其鲜明而热烈。
    这红与蓝的交映,构成了秦浩然此生至此,所经歷过的最为荣耀,最难以忘怀的色彩!清晰能感觉到胸膛里心臟在有力地跳动,血液在奔腾。
    而后在府学学官们的引领下,所有新进秀才,排著整齐的队伍,步入了沔阳府城內最为庄严场所——孔庙。
    至圣先师孔子的牌位,静静地矗立在大成殿的正中央,香菸从的香炉中裊裊升起,繚绕在樑柱之间,使得整个空间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味。
    在赞礼官悠长而富有韵味的唱赞声中,秦浩然与眾人再次整肃衣冠,向著那代表天下文脉源流的圣人牌位,再次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这一刻,他们跪拜的不仅是孔子这位先师,更是其所代表的道统与文明。
    隨后,是入泮仪式。在学官的带领下,他们走过孔庙前那座半月形的泮池之上的小石桥。
    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却蕴含著象徵意义,跨过此桥,便意味著正式入泮,成为了圣人门下真正的学生,是获得了官方认可、载入名册的生员了!
    从此,便是读书人中的正式一员,与那些尚未进学的童生有了本质的区別。秦浩然步履沉稳地走过泮桥,听到同行的学子默念:“自此,吾为圣人门徒。”
    秦浩然微微一笑,这真是自我催眠。
    最后的仪式是集体前往府衙,拜见沔阳知府罗砚辰。
    再次踏入这熟悉的府衙大门,秦浩然的心境却与之前作为童生、作为平民时截然不同。
    从前,他们若有事需见官,只能跪在堂下,口称小民,等待父母官的垂询。
    而今日,他们身著襴衫,对著端坐明镜高悬匾额下的罗知府,只需从容地拱手,深深一揖,口中朗声道:“学生秦浩然,拜见府尊大人!”
    从小民到学生,从跪拜到作揖,这看似简单的称谓和礼节变化,背后却是天壤之別的身份跃迁!
    罗知府看著堂下这些新鲜血液,尤其是站在前列、气度沉静的秦浩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勉励眾人要珍惜功名,修身立德,为家乡爭光,言辞恳切,一如长辈。
    当秦浩然抬起头,与罗知府那带著赏识与更深期许的目光相遇时,充满了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