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篝火边的最终摊牌

    医务室里的姜晚歌,脸上的温柔表情僵住了。
    她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摘下听诊器,放回盒子里。
    “已经结束了。”她对著门口说,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柔和。
    她转头看向还躺在床上的苏辞,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可惜。
    苏辞坐起身,拿起旁边的衣服穿上。
    门被推开了。
    姜书雅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著一个精致的白瓷杯,杯子里装著热气腾腾的薑茶。
    她看到苏辞已经穿好了衣服,明显鬆了口气。
    “阿辞,快把这个喝了。”
    姜书雅將托盘递到苏辞面前,眼睛却不敢直接看他,目光飘忽地落在他身后的医疗器械上。
    “我放了红糖和老薑,对身体好。”
    姜晚歌在一旁轻笑了一声。
    “大姐真是体贴。”她意有所指地说,“不过,阿辞的身体状况,还是我这个做医生的最清楚。他不需要喝这么燥热的东西。”
    “中医讲究食补!”姜书雅立刻反驳,脸颊因为急切而泛起红晕,“驱寒暖胃,百利无一害。”
    “那也要看体质。”姜晚歌不甘示弱。
    苏辞看著眼前这姐妹俩,一个端著薑茶,一个抱著手臂,用眼神进行著无声的交锋。
    他伸手接过了姜书雅手里的杯子。
    “谢谢大姐。”
    姜书雅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她得意地瞥了一眼姜晚歌。
    姜晚歌的笑容不变,只是看著苏辞的眼神,多了几分幽怨。
    “那晚歌你先忙吧。”姜书雅开始下逐客令,“我带阿辞去阳台吹吹风,透透气。”
    她不等姜晚歌回应,就拉起苏辞的另一只手腕,把他带出了医务室。
    “阿辞需要休息,安静的环境对他更好。”
    姜晚歌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姜书雅几乎是强行把苏辞带到了別墅二楼的观星阳台。
    这里很安静,远离了楼下沙滩的喧囂。
    夜晚的海风带著凉意吹来,吹动了姜书雅棉麻长裙的裙摆。
    她鬆开苏辞的手,手心已经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阿辞,你喝吧。”她指了指苏辞手里的薑茶。
    苏辞捧著温热的杯子,喝了一口,甜辣的口感在喉间散开。
    姜书雅靠在栏杆上,抬头望著夜空。
    今晚的夜空很美,星星很亮,一轮皎洁的月亮掛在天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鼓劲。
    她转过头,看著苏辞的侧脸,在月光下,他的皮肤更显白皙,轮廓柔和得不可思议。
    “《诗经》有云,『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姜书雅的声音有些发紧,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辞,你看今晚的月色,是不是很美?”
    她说完这句话,就紧张地看著苏辞,期待著他的回应。
    她想营造一种浪漫的、充满知性美的氛围,一种独属於她和他的氛围。
    苏辞喝著薑茶,转头看向她。
    他点了点头。
    “很美。”他礼貌地回应。
    又是这样。
    姜书雅心里有些失落,他总是这么礼貌,这么疏离。
    她觉得他一定是害羞了。
    面对自己这样知性的女性,他肯定会感到紧张,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反而自己更紧张了。
    “还有……还有莎士比亚。”她开始有些语无伦次,脑子里背诵过的诗句像一团乱麻。
    “他说,『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一句。
    苏辞看著她,没有说话。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离我好近,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味道,混著薑茶的甜气。
    他为什么不说话?他是不是也在紧张?
    他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的过往,都只是序章?他是不是在期待著我们的未来?
    他一定是这个意思!
    想到这里,姜书雅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苏辞的眼睛,只能盯著自己脚下的地砖。
    苏辞看著她因为过度脑补而瞬间爆红的脸,还有那金丝眼镜后闪烁慌乱的眼神,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他只好主动开口,顺著她的话题往下接。
    “大姐懂得真多。”
    这句简单的夸奖,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姜书雅的脑海里炸开了花。
    “你在我心中是最有魅力的。”
    这句话在她脑內自动生成,並且配上了苏辞深情款款的眼神。
    “哐当!”
    姜书雅激动得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的手机从口袋里甩出去。
    她慌乱地扶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水汪汪的,根本不敢和苏辞对视。
    “知……知识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她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变了调,“我们……我们应该……共同进步!”
    共同进步?
    她说出这句话后,自己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听起来像什么学校领导的发言。
    她想表达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她想说,我们可以一起看星星,一起聊文学,一起……
    就在这尷尬又充满“诗意”的氛围中,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歌声。
    那歌声跑调跑到了西伯利亚,还带著一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油腻。
    “哦~琉璃~我的爱~就像这篝火一样热烈~”
    是叶凡凡!
    他居然在沙滩上点起了一堆篝火,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把吉他,正对著姜琉璃房间的窗户,开始了他自以为深情的“表白”。
    阳台上的气氛瞬间被破坏得一乾二净。
    姜书雅的脸,由红转青。
    ……
    叶凡凡鬼哭狼嚎的歌声,像一把钝刀子,割著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他弹著那把可怜的吉他,投入地嘶吼著,完全没注意到二楼阳台上姜书雅那能杀人的目光。
    这歌声,也成了压垮姜琉璃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本来就因为苏辞和姐妹们的亲近而心烦意乱,现在,这个打著自己旗號的男人,又在用这种愚蠢的方式,骚扰著苏辞。
    是的,她知道,叶凡凡的骚扰,最终都会变成苏辞的麻烦。
    別墅一楼,姜琉璃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看著在沙滩上摇头晃脑、自我陶醉的叶凡凡,脸色冷到了极点。
    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度假村安保部的电话。
    “海滩1號別墅,有人非法燃放篝火,並且製造噪音,立刻过来处理。”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不到五分钟,两个穿著制服的保安就冲了过来。
    “先生,这里禁止生火!请立刻熄灭!”
    “先生,您已经严重影响到其他客人的休息了!”
    叶凡凡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抱著吉他,看著突然出现的保安,一脸错愕。
    “我……我是这家的客人!是琉璃让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琉璃就从別墅里走了出来。
    她踩著拖鞋,一步步走到篝火旁。
    “把他请出去。”她对著保安说。
    叶凡凡的表情僵住了。
    “琉璃?你……”
    “我再说一遍,”姜琉璃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厌恶,“把他,从这里,请出去。”
    保安不再犹豫,一左一右架住了叶凡凡的胳膊。
    “叶凡凡,从今天起,你被我们姜家拉入黑名单。”姜琉璃冷冷地宣布,“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再出现在我们家任何一个人面前。”
    “琉璃!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为了你啊!”叶凡凡挣扎著大喊。
    保安拖著他,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离了沙滩。
    他的吉他掉在了沙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世界终於安静了。
    处理完这场闹剧,姜琉璃没有立刻回房间。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堆被遗留下来的篝火,火苗在夜风中跳动。
    她看到一个人影从別墅的侧面走了过来。
    是苏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楼下来了,此刻正一个人走向那堆篝火。
    他在篝火旁坐下,安静地看著跳动的火焰,仿佛与世隔绝。
    那孤单的背影,像一根针,扎进了姜琉璃的心里。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沙子很软,吞噬了她的脚步声。
    她在苏辞的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著一个人的距离。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的海浪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姜琉璃的手指紧紧地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
    她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终於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厉害,几乎要被风吹散。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对他说这三个字。
    苏辞没有反应,依旧看著火光。
    姜琉璃看著他被火光映照的侧脸,鼻尖一酸。
    她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
    “今天……还有以前,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带叶凡凡回来,不该对你不闻不问,更不该……那么轻易就说离婚。”
    她每说一句,心臟就抽痛一下。
    那些她曾经不屑一顾的过往,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片,反覆凌迟著她。
    苏辞终於转过头,看向她。
    火光在他的眼眸里跳跃,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然后呢?”
    他平静地问。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姜琉璃情绪的闸门。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凉,划过她的脸颊。
    “我们……我们能不能……”
    她卑微地看著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句话。
    “不离婚了?”
    她像一个等待法官宣判的犯人,紧张到无法呼吸。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了,她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脸,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苏辞沉默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每一秒钟,对姜琉璃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篝火的光芒渐渐弱了下去,她的心,也跟著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又一次被彻底拒绝,即將坠入深渊的时候。
    苏辞轻轻地开口了。
    “明天,就是冷静期的最后一天了。”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转身,径直走回了別墅。
    留下姜琉璃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滩上,对著那堆即將熄灭的篝火。
    她反覆咀嚼著他那句充满无限可能的话。
    明天……会怎么样?
    决定权,似乎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可她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