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六国论

    李青山將那篇《陋室铭》反覆看了三遍,越看越是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激盪的心情,將考卷小心翼翼地递给身旁的杨文举和潘从安。
    “二位,请速速品鑑此文,这赋,当真才气不小。”
    李青山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来形容。
    杨文举和潘从安早已好奇不已,连忙凑近细看。
    起初只是抱著审视的態度,但目光一落在那些铁画银鉤的字跡和精妙绝伦的文辞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杨文举低声默念,体会著文中的意境。
    “妙啊,此言此境,超凡脱俗。”
    潘从安更是击节讚嘆:
    “这起兴手法,这高洁志趣,读来让人久久不能忘怀,更何况,此文乃这考生在一炷香的时间內所作,哎呀呀,难得,难得!”
    李青山重重頷首,目光灼灼:
    “若非亲眼所见,本考官亦不敢,並且,此考生之书法,已臻化境,文章更是一绝,永嘉小县,藏此麒麟,不可小覷。”
    他猛地想起什么,立刻低声吩咐旁边的衙役:
    “去,查一下此子姓名、籍贯,还有,师从何处?”
    差役领命而去,片刻之后返回:
    “回大人,这考生名为苏墨,本县人士,曾在本县县学就读,师从县学教諭,赵元山门下。”
    “苏墨……”
    李青山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隨即又道:
    “速去將永嘉县学教諭赵元山请来,就说本官有要事相询。”
    差役再次匆匆离去。
    李青山压下心中的激动,对杨、潘二人正色道:
    “此子前两场表现已是惊才绝艷,这最后一场策论,乃是重中之重。”
    “待他交卷,他的卷子,第一时间送来阅看。”
    “下官明白!”
    杨、潘二人齐声应道,此刻他们对苏墨的好奇和期待,已然达到了顶点。
    ……
    考场內,第三场策论的考题终於发下。
    苏墨展开考题纸,只见上面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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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大虞如何应对当今天下之势。
    看到这个题目,苏墨嘴角微微上扬。
    他闭上眼,迅速在脑海中调取关於这个世界的格局信息。
    大虞王朝,偏安西北,北方面临草原蛮族的威胁,但这並非心腹大患。
    真正的危机来自东边的大乾帝国。
    这大乾,像极了他前世歷史上的大秦,国力强盛,虎视眈眈,不断蚕食周边邻国。
    放眼天下,除大乾外,尚有六个主要国家在苦苦支撑,局势危如累卵。
    这局面,这题目……
    苏墨差点笑出声。
    这还需要自己费脑筋原创吗?
    苏洵的《六国论》直接搬过来。
    再把里面的国名、地名、人名稍微替换一下。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乾……
    赂乾而力亏,破灭之道也。
    ……
    考场外,气氛又是另一番光景。
    魏灵儿、柳玉茹、柳玉姝、宋巧巧四个女子,挤在人群最前面,一个个伸长了雪白的脖颈,眼巴巴地望著那紧闭的县学大门。
    村长赵保田则蹲在一旁的墙角根,十分无聊:
    “我说几位娘子,你们吶,也別太揪心。”
    “这科试啊,难著呢!咱们县都多久没出过举人老爷了?”
    “墨哥儿是有几分聪明劲儿,但这事吧,它真不是光靠聪明就成的。”
    他拍了拍裤脚,继续语重心长:
    “要我说,等墨哥儿出来,你们好好劝劝他”
    “功名富贵那是命里带的,强求不来。眼瞅著乡试得到八月,再折腾下去,九月的徭役可就耽误了。”
    “那才是眼前最要紧的大事!得早点打算,该准备乾粮准备乾粮,该打点差役打点差役,到时候路上也能少吃点苦头。”
    “要是准备不妥当,唉,那徭役的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
    赵保田是真心实意为苏墨的將来发愁。
    而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口,赵元山正扯著一个年轻女子的衣袖,低声说著什么。
    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穿淡绿襦裙,模样清秀,正是赵元山的女儿赵萍儿。
    “哎呀,爹,你拉我来这儿做甚么?!”
    赵萍儿试图挣脱父亲的手。
    赵元山压低声音,急切道:
    “萍儿!爹跟你说的是正事,你爹这个学生苏墨,虽然家里穷点,但那是真有本事。”
    “一手书画,十分不错,这县学附近几个书肆那可都是抢著要,而且这小子模样周正,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赵萍儿撇撇嘴:
    “他有没有前途,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事!”
    赵元山瞪眼:
    “爹跟你说,这苏墨是爹最得意的门生。”
    “虽说这次科试估计悬乎,但没关係!有爹帮他,十年之內,保他中举。”
    “到时候你就是举人娘子,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多少人羡慕不来。”
    赵萍儿扭过头:
    “我还小,不想那么早嫁人……”
    “胡说!女孩子家早晚要嫁人。”
    “有些人,可就是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赵元山苦口婆心:
    “听话,等会儿他出来,爹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你……”
    正拉扯间,一个差役跑了过来,对著赵元山拱手:
    “赵教諭,主考官李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赵元山一愣,考试期间传唤他?
    这不合规矩啊。
    按照规定,考试期间,閒杂人等是不能急进入考场的。
    他连忙鬆开女儿,整理了一下衣冠,小心翼翼地问:
    “差爷,可知李大人唤我何事?”
    那差役摇摇头:
    “具体的不清楚,好像跟考场里一个叫苏墨的考生有关,他连著两次都提前很久交卷,惊动了三位考官大人。”
    “什么?!”
    赵元山一听,脸瞬间就黑了。
    苏墨提前交卷?还两次?
    这小子!刚觉得他有点出息,这就飘了?
    科试何等严肃,提前交卷这不是明摆著告诉考官你態度轻浮、学问不扎实吗?
    完了!
    这下別说通过科试,怕是要给李讲书留下极坏的印象了。
    他顿时心里拔凉拔凉的,刚才还在女儿面前吹嘘苏墨是潜力股,转眼就要废了?
    就在赵元山被引到考官席前,刚挤出笑容,准备拱手行礼时……
    “交卷!”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赵元山抬头一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只见苏墨这廝,居然又双叒叕提前交卷了。
    第三场策论也提前交?
    策论啊!
    那是需要深思熟虑、縝密构思的策论啊!你这简直是作死啊。
    赵元山眼前一黑,也顾不上礼仪了,连忙抢上一步,对著李青山连连作揖,脸上堆满諂媚和惶恐的笑容:
    “李大人!潘大人!杨大人!恕罪恕罪!”
    “这苏墨是卑职的学生,是卑职管教不严,才让他如此。”
    “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屡次提前交卷,轻慢科场.卑职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还请三位大人念在他年少无知……”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三位考官的眼神根本就没在他身上。
    他们的目光,如同饿狼见到了肥肉,死死地盯著衙役呈上来的那份新鲜出炉的策论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