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奇观

    巴黎时间,晚八点。
    罗浮宫博物馆,玻璃金字塔在夜色中散发著琥珀色的光芒,如同一颗巨大的、停泊在塞纳河畔的钻石。
    今晚,这座世界艺术的最高殿堂,正迎来它歷史上一个极其特殊的时刻——“全球文明·对话”特展的正式开幕。
    来自世界各地的贵宾、使节、艺术收藏家、以及欧洲最挑剔、最资深的艺术评论家们,身著盛装,匯聚於此。他们端著香檳,在古埃及的雕塑与美索不达米亚的石板间低声交谈,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礼貌而审慎的氛围。
    他们见识过太多,也早已厌倦了那些试图用新奇来譁眾取宠的所谓当代艺术。
    对於今晚的重头戏,那个被安排在拿破崙厅、来自华夏的沉浸式展览,大多数人的心態是复杂的。
    “我看了资料,”一位《费加罗报》的资深评论家,对他身边的同行低语,“数字艺术,东方美学,听起来很有新意,但往往是形式大於內容。
    在罗浮宫,任何过於炫目的技术,都是对经典的褻瀆。”
    “没错,”另一位来自《泰晤士报》的评论家点头附和,“我更担心的是一种奇观化。
    把东方的亭台楼阁、龙凤呈祥,用一种西方人乐於见到的、浮夸的方式包装起来。
    那不是艺术,那是旅游纪念品。”
    就在这种礼貌的怀疑中,晚九点整,拿破崙厅那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总策展人伊莎贝尔·杜邦女士,站在入口处,用她那充满魅力的声音宣布:“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晚的东方序章。
    接下来,请允许我,將各位带入一场活著的诗篇。”
    灯光熄灭,观眾们带著最后一丝审慎,走进了那片极致的黑暗。
    那位《费加罗报》的评论家,名叫皮埃尔,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做好了忍受一场华丽表演的准备。
    然而,当那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古塤独奏,如同嘆息般在空间中响起时,皮埃尔的心臟,没来由地一颤。
    没有龙,没有凤,没有刺眼的金色。
    只有一片混沌的、如同宇宙初开的水墨,在他们四周的墙壁上、天顶上、甚至脚下的地板上,缓缓晕染开来。
    那不是投影,那仿佛是空间本身,在呼吸。
    皮埃尔愣住了。
    紧接著,山峦,以一种近乎生长的姿態,破开混沌,拔地而起。
    那不是照片,而是充满了笔触力量的、写意的山体。
    他甚至能看到画师在勾勒山脊时,那股力透纸背的劲。
    音乐,在此刻化作了风。
    云海,如同真正的流体,从他脚边翻涌而过,带著湿润的凉意。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发现自己早已置身於画卷之中。
    皮埃尔彻底忘记了评论家的身份。
    他如同一个初生的孩童,目瞪口呆地,行走在这片流动的山河之间。
    他看到了水墨的浓淡乾湿,如何与交响乐的弦乐和声完美对应;
    他看到了苏晚晴那如同精灵般的舞姿,如何在画面的留白处翩然起舞,仿佛她就是从那片虚无中孕育出的灵魂。
    这不是奇观,皮埃尔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是一种他从未理解过的美学。
    它不追求再现,如同时代的油画;
    也不追求结构,如同后现代的装置。
    它追求的是意境。
    是一种人与天地精神往来的、流动的、充满了东方哲思的诗意。
    当《破晓》的乐章变奏响起,水墨风暴席捲整个大厅,那种从压抑到抗爭、再到最终光明万丈的宏大敘事,更是跨越了所有语言的障碍,精准地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皮埃l尔看到身边那位一向以刻薄著称的英国女爵,正用丝巾,悄悄擦拭著眼角。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所有的光影褪去,拿破崙厅重归明亮时,全场是长达一分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场刚刚经歷过的、长达二十分钟的灵魂洗礼中,无法自拔。
    许久,皮埃尔才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展厅出口处、神情平静的华夏年轻人。
    他知道,他今晚见证的,不仅仅是一场展览。
    而是一个古老文明,用一种最现代、也最深刻的方式,向世界发出的、关於美的,最强宣言。
    第一个掌声,来自那位《泰晤-士报》的评论家。
    紧接著,掌声如同燎原之火轰然响起。
    那不是演唱会式的狂热吶喊,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持久的、雷鸣般的最高敬意。
    伊莎贝尔·杜邦女士走到李逸尘面前,眼中满是激动:“李你做到了,你没有表演东方,你让我们成为了东方。”
    当晚,皮埃尔连夜修改了他准备好的、那篇措辞谨慎的评论稿。
    在第二天《费加罗报》的头版文化版上,他只留下了一个標题:
    “在罗浮宫,一位来自华夏的造境者,为我们所有人,上了一堂关於诗意的课。”
    《山河·绘·梦》在巴黎的首演,以一种超越所有预期的、封神般的姿態,彻底征服了世界艺术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