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空

    苏辙往货堆上架起父亲留下的铁弩,弩身缠著红绳,箭簇磨得鋥亮:“我爹说过,你这帐册记的全是黑心钱,每笔都沾著星尘河的水腥气!”
    他扣动扳机,弩箭“嗖”地擦过铁算盘的耳朵飞过,钉在黑皮帐册上,箭尾的红绳缠得帐册合不上,纸页“哗哗”乱响。
    “有种就別躲,红绳坡的汉子没一个怕你的!”
    铁算盘往后躲时撞到舱壁,怀里掉出个银锁,锁身刻著掌印纹,竟和老马船票上的红绳结有些像。
    苏辙眼睛一瞪:“你也配戴掌印锁?这锁是我爷爷给我爹的,护甜货平安的,你这种抢货的贼根本不懂它的分量!”
    穿蓑衣的人趁机往舱里扔了捆浸过甜水的灵草,草叶上的甜香立刻漫开来,黑帆帮的人呛得直打喷嚏,手忙脚乱地挥赶。
    “铁算盘的帐册怕甜!”
    他指著帐册上晕开的墨跡:“你看那字在渗甜水,当年你捲走的银子帐目、抢过的货单存根全在里面,想赖都赖不掉!”
    铁算盘慌忙去合帐册,手指却被灵草缠住,草叶上的红绳越缠越紧,缠得像在给他戴甜手銬。
    “放开我!这些甜玩意儿休想困住我!”
    他的声音发虚,眼镜都滑到了鼻尖,刚才的囂张劲儿泄了大半,露出眼底的慌乱。
    老马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把攥得发烫的船票往黑皮帐册上按,票上的红绳与帐册的墨跡一触,竟显出“红绳坡甜货”五个淡字。
    “这是……当年被你抢的货单存根?”
    老马的声音发颤,颧骨的疤亮得发烫。
    “你把我们的货记成你的赃物,夜里睡得安稳吗?”
    帐册突然“哗啦”自动翻页,露出里面贴著的掌印碎片,其中一块竟有爷爷验货时特有的灵草纹。
    “这些印……你偷了我们的掌印存根!用我们的甜章盖你的黑帐!”
    铁算盘见势不妙,掏出火摺子就想烧帐册,火苗刚亮起,苏辙一把夺过扔进水桶。
    帐册泡在甜水里,墨跡顺著水流晕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航线標记,浅滩、暗礁、近道標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你抢货是为了这些航线!”
    苏辙指著標记,气得手都在抖:“你想独占星尘河的水路,让所有甜货都得经你手,赚黑心钱还不够,还要垄断整条河的生计,你安的什么心!”
    浓雾里的黑帆越来越近,船板碰撞的声音、叫骂声混在一起,却盖不住渡船漫出的甜香。那甜香顺著水流飘。
    像在给上游的红绳坡报信,又像在给黑帆帮的人施软筋散,几个汉子握著刀的手都在发软。
    铁算盘的帐册在甜水里泡得发胀,册页上的铁印渐渐褪色,露出底下被盖住的甜章,红绳纹、灵草纹看得越来越清,像在说,黑帐终究盖不住甜,假帐换不来真航线。
    “把帐册还回来!”
    铁算盘急得跳脚,想往水桶里伸手,却被红绳猫绊了一跤,猫叼著帐册的一角往苏辙跑,尾巴的齿轮蹭过册页,蹭落的墨跡里浮出“欠红绳坡甜陶五十件”的字样。
    “这是证据!”少女捡起帐册碎片,举得高高的
    “你欠我们的货、欠我们的公道,今天该还了!”
    老马突然抢过帐册,往上面盖自己的船票印,红绳与墨跡缠得更紧,显出更多被篡改的帐目。
    “还有这些年被你抢的灵草、甜水,一笔一笔都记著呢!”
    铁算盘的脸色越来越白,眼镜滑到下巴上都顾不上扶,他挥著手喊:“给我抢!把帐册抢回来烧了!”
    黑帆帮的人刚要动手,上游突然传来熟悉的船笛声,三声长两短,是红绳坡的巡逻船来了。
    苏辙握紧新刻的掌印章,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一仗不仅是护货,更是要夺回星尘河的公道,让铁算盘的黑心帐再也算不下去。
    渡船的甜香漫得更远,与巡逻船的笛声交织在一起,浓雾里的黑帆开始犹豫,而铁算盘的帐册还在甜水里泡著,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帐,正一点点暴露在甜香里,藏不住了。
    巡逻船的灯笼在雾里越来越亮,船头站著红绳坡的护货队,手里的铁叉闪著银光。
    “铁算盘,你跑不了了!”
    护货队的队长嗓门洪亮,震得雾都散了些:“这些年你抢的货、害的人,今天一併清算!”
    黑帆帮的人见状慌了神,有几个偷偷往船尾退,想跳河逃跑,却被护货队的网子网了个正著,网眼缠著红绳,越挣越紧。
    铁算盘瘫坐在船板上,看著泡在甜水里的帐册,册页上的字跡越来越清晰,连他当年涂改帐目的痕跡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可能……甜水怎么会显字……”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丟了魂似的。
    老马蹲下身,把船票上的红绳缠在帐册上,红绳一碰到墨跡就发亮,照出更多被掩盖的甜货標记:“红绳窑甜陶”“星尘河甜水”“灵草坡乾货”,全是红绳坡的宝贝。
    苏辙往帐册上盖了自己的新章,“苏辙记”三个字压在铁印上,甜香混著印泥味漫开来,竟让铁印上的“黑”字渐渐淡了。
    “这帐册该换主人了。”
    他把帐册递给护货队队长:“这些都是铁算盘的罪证,该让他知道,星尘河的水路不是谁能垄断的,甜货的公道也不是谁能抢的。”
    少女往帐册上撒了把焦饼乾屑,屑子的甜香让册页轻轻颤动,像在欢呼,又像在哭诉这些年的委屈。
    而浓雾深处,似乎还有黑帆的影子在晃动,但已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徘徊。
    铁算盘被护货队反绑起来,他望著渐渐靠岸的渡船,望著帐册上那些熟悉的甜货標记,突然嘆了口气,声音沙哑:“当年我要是没卷那笔银子……”
    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嘆息打断。
    红绳猫跳上他的肩头,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脸,像是在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渡船的齿轮重新转动,载著失而復得的甜货往红绳坡驶去,货单上的掌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甜香漫得整条河都甜丝丝的。
    苏辙站在船头,望著越来越近的红绳坡,握紧了手里的新章,他知道,这只是打贏了第一仗,铁算盘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势力,但只要红绳坡的人齐心,只要掌印的甜气还在,就没有护不住的甜货,没有討不回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