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该我出手了

    崇华殿內,薰香裊裊。
    杨骏早已等候多时,这位当朝国丈腰佩玉带,身著絳紫华服,头戴武冠,平上黑幘,一副凛凛官威倾泻而出,却难掩面上的焦躁之色。
    几乎是皇帝旨意刚送入手中,他就迫不及待的入崇华殿等待了,此刻正背著双手在殿內来回踱步,锦靴踏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蠢女儿……”
    杨骏喃喃自语,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他实在想不通,杨芷为何要做出谋害太子这等蠢事。难道真把那个鄱阳郡王当成自己儿子了不成?
    想到这里,杨骏心头更是一阵刺痛。
    杨骏並无子嗣,努力了一辈子,却只生了一堆女儿,连个能继承香火的都没有。
    虽说靠著这群女儿依旧让他走到了现在的位置,甚至没有儿子反而成了他博取司马炎信任的关键,但这依旧是杨骏心中的一根刺。
    俗话说越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对於血脉传承之事,他简直在意到了骨子里了。
    司马明虽与杨芷感情深厚,但终究不是杨氏血脉。而司马衷虽然与自己没有直系血缘,可他的生母姓杨,这就足够了。
    更何况,对於他这个板上钉钉的未来辅政大臣来说,要在少帝与傻皇帝之间选择,答案再明显不过。
    少帝终究会长大,但傻子永远是傻子。
    这些年来,他为了顺应皇帝心意,稳固司马衷的太子之位,不知做了多少违心之事,打压了多少忠良,败坏了多少名声。
    眼看著就要功成名就,却发现自己的女儿居然在背后挖自己的根基,这让他如何能不怒?
    她难道不知道,等到太子登基,他们弘农杨氏真就要一飞冲天了!
    她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慾,就动摇家族百年兴衰之大计!
    当了皇后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妇人心性,胡作非为。
    自己这次非得好好教训一下她才行。
    正当杨骏越想越气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头,只见杨芷终於是姍姍来迟。
    不过当看到杨芷牵著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幼童时,杨骏的眼神骤然转冷。
    她居然把鄱阳郡王也带来了?这是知道了自己的来意,在向自己示威吗?
    这个女儿,未免太放肆了!
    杨骏看到了杨芷,杨芷自然也看到了杨骏。
    见到父亲那阴沉的脸色,她心中也不免忐忑。
    这是父亲知道了皇帝昨日的警告,来要与自己商议对策?
    这未免也太心急了吧?连杨芷都觉得,现在这个时候二人见面,並不是好时候。
    不过父亲既然来了,自己还是得好好告诫他,近来一定要谨言慎行,低调做人,就算陛下信任他,他也不能太放肆了。
    那些流言蜚语,就是她这个皇后都能听到。
    於是她先让宫女將司马明带到偏殿玩耍,自己整了整衣冠,向杨骏走去。
    待到二人走近,父女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男胤,你太任性了。”
    “大人,您太任性了。”
    话音落下,二人都是一怔。显然都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说和自己一样的话。
    杨芷的小字“男胤”,是杨骏当年特意取的,寓意著对儿子的期盼。此刻听父亲这般称呼,她不由得心中一酸。
    “大人何出此言?”
    杨芷强自镇定地问道。
    杨骏倒是没想到,自己今日明明是来教训女儿的,反倒被女儿先教训了。
    他冷哼一声:
    “你为了那鄱阳郡王都敢谋害太子了,还敢质问为父任性?”
    “什么?”
    杨芷凤目微微睁大,显然被这句话震惊得不轻,
    “我何时谋害过太子,大人怎能说出这种荒谬之语?”
    荒谬吗?
    在杨芷眼中,这简直太荒谬了。
    太子司马衷可是姐姐杨艷临终前亲自託付给她的,这些年来她对其也多有照顾。
    当初皇帝要废太子妃贾南风,太子还求到了她这里,她也为此出面为贾南风说过几句好话。
    这些年来太子安安稳稳白白胖胖长到现在,杨芷自认为也称得上尽心尽力。
    她怎么会谋害太子?还是为了明儿?
    且不说司马明今年才五岁,前皇后杨艷可是还有好几个嫡子在世,真就是害了太子,这九五之位也轮不到他啊。
    谋害太子这种念头在杨芷脑中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故而她也从未想过,竟然会因为这种事而被怀疑。
    没错,杨芷直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昨日司马炎將她叫到式乾殿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杨骏看著女儿这副“装傻”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为父面前居然还敢说谎,昨日太子落水之事,是不是你做的?”
    “啊?”
    杨芷更震惊了。
    太子不是自己意外掉入水中的吗?昨日陛下都查明白了,杨骏又是从哪里听得流言蜚语?
    “啊什么啊?说!”
    杨骏眼睛一瞪。
    杨骏素来刚愎自用,即使在自己的兄弟、同为“三杨”的杨济杨珧面前,都要拿捏架子,更不用说平日里对自家女儿了。
    而杨芷性子又软,以前一旦杨骏摆出严父的架子,她都会被嚇得服服帖帖,即使做了这么多年皇后,还是不例外。
    此时被杨骏这么一瞪,她嚇得一个激灵,语气转低,一脸无辜:
    “不,不是啊。”
    不是?
    看著女儿这不似作偽的神態,杨骏也有些动摇了。
    难道真不是她做的?
    不行,再问问。
    “既然不是你做的,陛下昨日又为何召你入式乾殿对峙?”
    对峙?什么对峙?
    杨芷心中是疑惑加疑惑,惑惑不止。
    原来昨日陛下召自己过去是在对峙吗?那为什么不和自己说话,只是在问明儿一些问题?
    她弱弱答道:
    “陛下是找明儿去问几句话而已,太子意外落水,是明儿將太子救起来的。”
    “嗯?”
    杨骏此时的脸上终於也是带上了和自己女儿的同款疑惑:
    “太子意外落水,鄱阳王相救?你是这么认为的,还是陛下是这么认为的?”
    杨芷看著父亲渐渐缓和的神色,轻声道:
    “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不过陛下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否则女儿怎么此时还能和大人见面吶?”
    杨骏摸了摸下巴。
    杨芷说的好像还蛮有道理的。
    仔细一想,这次进宫自己属实是太衝动了,没有事先做调查,好好探明陛下的態度,就贸然进宫。
    难道真是自己听信了谗言?
    消息来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还是皇后意图谋害太子这么让他震惊的消息,他一时被气昏了头也在所难免。
    “大人,”杨芷见父亲神色动摇,终於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她趁机劝道,“女儿觉得,陛下近来对杨氏已生忌惮之心。您还是收敛些为好。”
    “忌惮?”
    杨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
    “陛下若真忌惮杨氏,又怎会让我为辅政大臣,掌管朝中內外事务?男胤,你是在宫中待久了,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
    杨骏厉声打断,
    “我告诉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確保太子顺利登基。你安安心心地当你的皇后就好,至於那个鄱阳郡王……”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將其託付给其他妃子照料吧。”
    也免得你真生出什么別的心思。
    后半句话杨骏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偏殿內,司马明正竖著耳朵监听这正厅中的一举一动。
    本来想听听这对笨蛋父女怎么吵架的,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
    不行,杨芷这柔弱的性子还有对杨骏畏惧的態度,要真听了杨骏的话怎么办?
    该我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