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感度要刷爆了

    皇后寢宫,显阳殿后殿。
    夜色如墨,將这座华丽的宫殿彻底吞没。
    与平日里灯火通明、宫人环伺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的寢殿內没有点燃一盏烛灯,厚重的帷幔低垂,隔绝了窗外最后一丝微弱的天光,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片静默的黑暗中央,凤榻之上,一个身影正紧紧蜷缩著。
    华丽的锦被拉过头顶,將里面的人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杨芷將自己深深埋在这柔软的囚笼里,牙齿死死咬住被角,强忍著不让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滑落。
    她现在害怕极了。
    今日在式乾殿发生的一切,无法抑制地在她脑海中反覆重播。
    尤其是皇帝最后那句看似轻描淡写的提醒——“对了,这皇宫终究不是外面,明儿私下里,就不要称呼皇后为阿母了。”
    今日司马明只有在輦车上时,称呼过她为“阿母”。
    那时,鑾驾之內,除了他们母子二人,便只有拉车的宦官和隨行的心腹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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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无一不是从姐杨艷皇后给她留下的老人,或是她入主中宫之后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皇帝又是如何知晓的?
    除非从十四年前,自己初入宫闈开始,身边就已被皇帝埋下了眼线。
    为什么?
    杨芷想破头也不明白。
    自己循规蹈矩,恪守妇德,对陛下恭顺有加,对后宫事务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逾越之举。
    是因为自己出身弘农杨氏吗?是因为父亲杨骏在朝中权势日盛,引来猜忌?
    还是说,坐在这个天下女子至尊的位置上,本身就意味著要活在无时无刻的监视之下?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朝堂爭斗,她只是一个被家族安排、被命运推上后位的普通女子。
    此刻,她唯一清晰感受到的,是那种无所遁形的恐惧。
    十四年,整整十四年!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可能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暴露在另一双眼睛底下,然后事无巨细的稟报给那位九五之尊。
    她却丝毫都没有没有察觉。
    更可悲的是,现在就算知道了有这么一双眼睛,她却连找到那双眼睛的能力都没有。
    谁是內鬼这个问题曾经难倒了无数老大,更不用说斗爭经验基本为零的杨芷了。
    好像所有人都不像是內鬼,但所有人也都可能是皇帝的眼睛。
    想到这里,杨芷就更怕了。
    这中宫,这显阳殿,哪里还是她的家?
    分明是一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而她,则是笼中那只被无数视线窥探的惊弓之鸟。
    这种仿佛被剥光了所有偽装、赤裸裸暴露於人前的羞耻与恐惧,几乎击垮了她。
    於是她驱散了所有宫人,熄灭了所有烛火,仿佛这样就能躲进安全的阴影里。
    然而,黑暗並未带来安寧,反而放大了她的想像。
    她总觉得,在每一个帷幔的褶皱后,在每一根殿柱的阴影里,都藏著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著她;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耳朵,正竖起来,捕捉著她哪怕最轻微的啜泣声。
    她连哭都不敢出声。
    万一……万一这哭声被听了去,报於陛下知晓,陛下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心存怨懟?会觉得她懦弱无能,不堪母仪天下之大任?
    然后……然后会不会被废黜,被一辈子幽禁於金墉城?甚至……会不会像汉武帝的卫子夫那样,牵连家族,使弘农杨氏步上卫氏的后尘?
    想到卫子夫,杨芷的心又是一抽。
    她虽不諳权术,却也读过史书。
    史官们说,卫子夫被废,表面是因“巫蛊”,根子里却逃不开“外戚势大”四字。
    而如今朝野上下,对父亲杨骏的非议还少吗?
    出了朱华门就是太极殿,外面那些评价杨骏的声音,杨芷也听到过一些。
    “无才无德,度量狭小”,甚至直指陛下昏聵,重用外戚,亲信小人。
    这些风声,能传入她的耳中,又怎么可能瞒过陛下的耳目?
    陛下今日最后的警告,是否也是一种暗示?暗示杨氏该收敛了?
    父亲……得找个机会提醒父亲,近来定要谨言慎行,低调做人方为上策。
    杨芷在黑暗中惶惶然地想著,只觉得周身寒意更重。
    这皇后之位,哪里是什么好的?
    叔父杨珧说的没错,“歷观古今,一族二后,未尝以全而受復宗之祸。”
    “吱呀——”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开门声,骤然划破了寢殿內死寂的空气,也打断了杨芷的胡思乱想。
    杨芷嚇得浑身剧烈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几乎是从榻上弹坐起来,想也不想便喝道:
    “出去!我说了,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却无法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哭腔。
    “母后,是我。”
    一个稚嫩而熟悉的声音从门缝处传来。
    紧接著,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借著门外廊下微弱的光线,隱约可见司马明那张带著关切的小脸。
    如同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浮木,杨芷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是本能地朝著那个小小的身影张开了双臂,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明儿!快,快到母后这儿来!”
    此时此刻,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这个她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是她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了。
    果然是被嚇坏了。
    司马明心中想著。
    他灵活地闪身进来,反手轻轻掩上房门,將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在外。
    他迈开小短腿,在黑暗中准確地辨明了方向,如如燕归巢一般,一头扎进杨芷早已敞开的、温暖的怀抱里。
    “阿母……”
    司马明將小脸埋在杨芷带著馨香的衣襟间,用稚气未脱的嗓音软软地唤了一声,刚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一只微凉的手却急切地捂住了他的嘴。
    “別叫这个……”
    杨芷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微微颤抖。
    “会被……会被听到的……”
    黑暗中,司马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眼眸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
    其实杨芷的担心是多余的,这显阳殿后殿墙体厚实,隔音极佳,只要关紧门窗,外面根本听不清內里的正常交谈。
    但司马明清楚,此刻点破这一点毫无意义,恐惧已经攫住了这个可怜的女人。
    他需要做的,是给予她最需要的东西——安全感。
    他轻轻挪开杨芷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稚气的语气中却带著某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阿母,孩儿不怕,您也別怕,好吗?”
    他顿了顿,仿佛是为了加强说服力,又补充道,
    “孩儿会保护母后的。”
    这话语如同暖流,悄然渗入杨芷的心田。
    她低头看著怀中这个小小的人儿,明明自己还是个需要人呵护的孩童,此刻却试图用他稚嫩的肩膀为她撑起一片天。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感动交织著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小手摸索著抬起来,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像安抚受惊的小兽般,笨拙而又无比温柔地拍了拍。
    “母后乖,想哭就哭出来吧。”
    司马明的声音更压低了些,带著一种分享秘密似的亲昵,
    “放心吧,外面其实……什么都听不到的。”
    这句看似天真无邪的“安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溃了杨芷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最后一点强撑的坚强土崩瓦解,猛地收紧双臂,將司马明小小的、温热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將彼此融为一体。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司马明肩头的衣料。
    她不再压抑,放任自己发出压抑已久的、低低的呜咽声,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於找到了可以倾诉和依靠的怀抱。
    司马明安静地伏在杨芷怀中,任由她抱著,感受著她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
    他小小的脸上也象徵性挤出两滴眼泪,心中却冷静地分析著局面。
    恐惧感已经建立起来了……很好。
    不让这个女人提前看到一丝这个世界的可怕,她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司马明清晰的记得史书中的记载,一年后,当贾南风要杀死杨芷的母亲庞氏的时候。
    “太后抱持號叫,截发稽顙,上表诣贾后称妾,请全母命,不见省。”
    堂堂太后对皇后自称为妾,结果不仅没能保住母亲性命,连自己都隨后被饿死在金庸城中,好不悽惨。
    人还是要有点危机感的好,这样也方便自己刷好感度。
    杨芷现在越害怕,越孤立无援,自己对她而言就越重要。
    若是在司马炎驾崩之前没能杀死司马衷,让其顺利登基的话……
    现在播下的这颗名为“依赖”的种子,將来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为自己换来一线生机,甚至反败为胜的机会。
    毕竟仅仅是“太后”这个名头所能调动的资源,就远不是自己一个小郡王能比的。
    杨芷之所以最后会输,是手段和头脑上的差距,只论权势的话,她当时比贾南风只强不弱。
    稳住她,让她视自己为唯一的依靠。那么,无论將来是司马衷顺利登基,还是贾南风那个毒妇掌权,自己都能通过她,拥有更多的操作空间和博弈筹码。
    司马明轻轻回抱住杨芷,用小脸蹭了蹭她湿漉漉的脸颊,用行动传递著无声的安慰。
    这一波好感度应该刷爆了吧?
    司马明在心底,对自己这波好感度的收割,做出了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