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从里到外都是脏的

    王振华和高玲走到包房,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那个身影。
    陈雪套上了一件酒吧服务生找来的宽大t恤。
    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流浪猫,颓唐又狼狈。
    她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到王振华的瞬间,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她挣扎著站起来,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样,跌跌撞撞地就想扑过来。
    “振华……”
    “站住。”
    王振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將她定在原地。
    他站在三步开外,冷漠地看著她,眼里满是嫌恶。
    “有什么事,站那儿说。”
    陈雪的身体僵住了,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她看著王振华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如今却只剩下漠然。
    那眼神,比刚才在楼上扇她耳光的高玲还要伤人。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压抑许久的哭声再也忍不住,从喉咙里撕扯出来。
    “我……我错了……振华……”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含混不清,
    “我当初……不该被钱蒙了心窍……”
    王振华面无表情,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没有看她。
    高玲则站在不远处,双臂环抱,冷眼旁观。
    “赵永……他一开始对我挺好的……他说……他说会对我好一辈子……我妈做手术的钱,
    也是他出的……”陈雪断断续续地说著,仿佛在为自己当初的选择寻找一个蹩脚的理由。
    “后来……他就骗我,说带我玩点好东西,能让人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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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那是摇头丸……就吃了……没几天,我就离不开了……”
    她抬起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样子悽惨又可怜。
    “有一次,他带我去见他的朋友……他说要玩个游戏,用布蒙住我的眼睛……我以为……我以为还是他……”
    陈雪的声音开始发抖,充满了恐惧,
    “等我感觉不对,扯开眼罩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身上……不止一个男人……”
    王振华夹著烟的手指,顿时抖了一下。
    菸灰簌簌地落了一截。
    “我跟他闹,我打他,骂他……可换来的……就是一顿毒打……”
    陈雪的声音变得嘶哑,她像是陷入了那段恐怖的回忆,浑身都在颤抖,
    “他打完我,就把我关起来……不给我药吃……
    我那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我没办法……我只能认了……”
    她撩起自己的t恤下摆,露出饱满。
    原本光洁的皮肤上,盘踞著一朵妖艷的牡丹纹身,正中的位置,是一个冰冷的金属环。
    “从那以后,我就不是人了。”
    她放下衣服,声音变得麻木而空洞,
    “他带著我去纹身,去做耳环……把我像狗一样,
    不穿衣服地带到各种男人面前……让他们看……让他们摸……”
    “他给我打那种药……催情的药……让我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求著他们……什么人都有……老的,丑的,胖的……只要是赵永想巴结的人,都能……”
    “我做过所有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下贱事……比场子里的妓女还要放荡……还要下贱……”
    她说到这里,忽然不哭了,只是痴痴地看著地面,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赵永把我当成他谈生意、拉关係的工具……
    我离不开他,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我离不开他手里的药……
    我想过去死,可我不敢……我怕疼……只能靠那些东西麻痹自己……”
    她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著王振华。
    “我现在……从里到外,都是脏的……”
    整个卡座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里再无一丝波澜,像一潭死水。
    “你能过得这么好……我很高兴。”
    她说完这句话,就那么木然地转过身。
    一步一步,拖著沉重的步子,朝著酒吧门口走去。
    背影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无比单薄和萧索。
    王振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里的香菸已经燃到了尽头。
    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陈雪那番话,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在他的心口上反覆钻搅。
    他想起的,不再是那个背叛自己的女人,而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被人用最残忍的方式,一步步碾碎、撕烂,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愤怒、怜悯、噁心……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江倒海,最终却只化为一片沉重的死寂。
    高玲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她刚才就站在转角处,將陈雪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这个一向精明强干、甚至有些冷酷的女人,此刻眼圈却是红的。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楼上,还骂人家是“烂货”,心里竟涌起一丝愧疚。
    同为女人,她无法想像陈雪都经歷了些什么。
    晶莹的泪珠,顺著她精致的脸颊滑落。
    她从后面轻轻抱住王振华僵直的身体,將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带著颤抖。
    “她走了。”
    王振华没有回应。
    高玲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他身上的寒意。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要不要……挽救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振华沉默了很久,久到高玲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终於动了,將手里燃尽的菸蒂狠狠按在菸灰缸里,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安排人,送她去乡下,把毒戒了。”
    这个决定,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处理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但高玲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后的温柔。
    他坐进卡座的沙发里,身体深深陷了进去,又点上了一根烟,任由尼古丁麻痹著神经。
    高玲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恢復了酒吧老板娘的干练。
    她走到吧檯,对老鬼低声吩咐了几句。
    老鬼点点头,立刻叫上两个信得过的保安,快步追了出去。
    安排好一切,高玲回到卡座。
    她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拉起王振华的手,温柔的说道:
    “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