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凡火难炼龙宫骨,盲眼锤锻神兵成

    腥风裹著热浪,死水湾变成了一座露天屠宰场。
    几百號村民红著眼,手里的杀猪刀、磨尖的铁片子都在那座肉山上飞舞。
    这年头,一口肉能让人把命都豁出去,没人顾得上那刺鼻的血腥味,只有吞咽口水和爭抢好肉的声音。
    谭海没掺和这场爭抢。
    他手里拖著那根两米多长、通体漆黑的鯊鱼背鰭,另一只手抓著几颗刚撬下来的锋利獠牙,逆著人流往回走。
    这玩意儿太沉,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瞧见没?到底是绝户头,脑子不好使。”
    二癩子刚抢到一块肥得流油的鱼腩,正蹲在路边呼哧带喘。
    见谭海这副模样,忍不住阴阳怪气:“放著好好的肉不抢,去捡几根破骨头,咋的,这骨头熬汤能长生不老啊?”
    周围几个閒汉跟著鬨笑,眼神里全是看傻子的轻蔑。
    在他们眼里,不能吃的都是垃圾。
    谭海脚下一顿,侧头瞥了一眼。
    只一眼。
    二癩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手里的鱼肉“啪嗒”掉在泥地里,两股战战。
    “肉是餵狗的,骨头是杀人的。”
    谭海收回目光,拖著背鰭,大步流星走回老宅。
    刚进院门,就看见一道魁梧的身影正围著那堆破铜烂铁转悠。
    来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胸口兜里插著把游標卡尺,手里拎著一把鋥光瓦亮的特种钢大锤。
    公社农具厂的八级钳工,王大锤。
    这可是十里八乡的名人,那是拿铁饭碗的技术大拿,平时走路鼻孔都朝天。
    “哟,谭海,听村里人说你想打铁?”王大锤斜眼看著谭海拖回来的背鰭。
    “不是我说你,打铁这活儿看天赋,你弄这堆鱼刺回来干啥?这玩意儿一敲就碎,也就是个摆设。”
    他是为了苏青来的,听说苏青住进了这老宅,他特意揣著自个儿吃饭的傢伙事儿,想来露两手,显摆显摆男人的阳刚气。
    谭海把背鰭往院子中间一竖,“咚”的一声,地面都颤了三颤。
    “能不能用,试试就知道。”谭海懒得解释。
    “嘿,不见棺材不掉泪。”王大锤被激笑了,擼起袖子,露出两条毛茸茸的粗胳膊。
    “今儿个我就给你上一课!看著,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他也不含糊,抡起手里那把四十斤重的百炼钢大锤,对著谭海脚边那颗鯊鱼獠牙,运足了力气,狠狠砸下!
    “给我碎!”
    风声呼啸,这一锤下去,別说是骨头,就是花岗岩也得成粉。
    围观的几个胆大村民缩了缩脖子,等著看那骨头渣子乱飞的笑话。
    “崩——!”
    一声巨响,却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倒像是两块钢板在高速撞击。
    火星子溅起一人多高。
    “哎哟臥槽!”
    王大锤惨叫一声,手里的钢锤脱手飞出,那是被反震力硬生生崩飞的。
    他捂著右手虎口,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滴,整条胳膊都在剧烈抽搐。
    眾人定睛一看,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只见地上那颗鯊鱼牙,连个白印都没留下,依旧闪著寒光。
    反倒是王大锤那把引以为傲的特种钢锤头,中间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大口子,彻底报废了!
    “这……这是啥骨头?比钢还硬?”
    王大锤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疼又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凡铁砸不烂,凡火烧不化。”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老瞎子手里摸索著那根盲杖,颤巍巍地走出来。
    他虽然看不见,但这会儿耳朵却在动,像在听那骨头里还没散去的余音。
    “这是『黑金龙纹煞』。”
    老瞎子声音透著股子沧桑。
    “这是龙宫看门狗身上最硬的一块骨,得用『文武火』配『鬼手锤』,还得是童子尿……呸,得是至阳血才行。”
    “你个瞎子懂个屁!”王大锤正没处撒火,张嘴就骂。
    “封建迷信!这就是钙化过度!”
    “让开。”
    谭海一把拨开挡路的王大锤,那种力量让这位八级钳工转了两圈才站稳。
    他走到那两米高的背鰭前,单手按在骨面上。
    “起火。”他低喝一声。
    老瞎子闻声而动,熟练地拉动风箱,但那破炉子里的煤炭火苗对於这块深海黑骨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
    “凡火不行。”谭海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体內那刚刚进阶的【三阶龙气】被调动,顺著经脉疯狂涌向右臂。
    眾目睽睽之下。
    谭海的那只手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紧接著转为暗金!
    “滋滋滋……”
    空气里满是灼热的气息。
    谭海並没有用火去烧,而是直接將体內的纯阳內劲,强行灌入这块寒性的黑骨之中。
    以身为炉,以气化火!
    “这……这特么是气功?”王大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离得近,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烤得他眉毛都在捲曲。
    那块连钢锤都砸不烂的黑骨,在谭海的掌下竟然开始微微泛红,发出一阵阵“咔咔”声,原本坚硬的质地开始软化。
    “瞎子,锤!”谭海额角青筋暴起,低吼一声。
    老瞎子那双灰白的眼睛翻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只有巴掌大、满是锈跡的八角小锤。
    他没犹豫,甚至没去確认位置。
    听风辨位!
    “当!”
    第一锤落下。
    声音清脆悦耳,竟不似打铁,像是敲击编钟。
    “噹噹噹噹!”
    老瞎子的手化作了一团残影。
    那柄不起眼的小锤,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击打在谭海龙气最盛的节点上。
    一锤下去,火星与杂质齐飞;
    两锤下去,骨质压缩,隱隱透出金属的光泽。
    一老一少。
    一个如怒目金刚,输气控火,定住乾坤;
    一个似疯魔工匠,听音运锤,鬼斧神工。
    王大锤看傻了。
    这哪里是打铁?这分明是在这破院子里演奏一曲杀伐之音!
    隨著时间的推移,背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拉长,逐渐显露出一柄长刀的雏形。
    刀身修长微弯,长达一米五,通体暗黑,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暗金色云纹,那是龙气与骨质融合后的痕跡。
    然而,刀虽成型,却死气沉沉,少了股子灵性。
    “煞气太重,没开光!”老瞎子动作一滯,满头大汗地喊道。
    “谭爷!缺引子!镇不住这畜生的怨气!”
    谭海眉峰一挑。
    他左手探入怀中,摸出那颗从鯊鱼胃里取出的幽蓝色【避水珠】。
    “那就给它个家!”
    谭海將避水珠拍入刀柄预留的凹槽之中。
    “啪!”严丝合缝。
    紧接著,他咬破指尖,一滴金红色的精血顺著指尖滑落,抹过漆黑的刀身。
    “嗡——!”
    血液接触刀刃后,整把刀活了过来。
    一声低沉、暴虐的龙吟声从刀身內部炸响,蓝光顺著暗金纹路游走全身,最后匯聚在刀尖,吞吐出一尺长的寒芒。
    “成!”
    谭海单手擎刀,根本没用多大力气,对著院子中间那块用来当砧板的千斤青石磨盘,隔空虚劈一记。
    “斩浪!”
    “嗤——”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极其细微、肉眼不可见的半月形气浪闪过。
    那块坚硬厚重的青石磨盘,在眾人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从中间滑落,变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能倒映出人影。
    “噹啷。”
    王大锤手里的断锤把子掉在了地上。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嘴唇哆嗦著,看著那把刀的眼神像在看神跡。
    “隔空断石……这是干將莫邪出世啊……”
    院子里的村民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看那平滑的石头切口,再摸摸自己的脖子,眼神里的贪婪早就被恐惧填满了。
    这刀要是砍在人身上……
    谭海手腕一翻,刀身震颤,发出一声嗡鸣,那股摄人的寒气才稍稍收敛。
    “刀名『斩浪』。”
    “三天后大潮,我就用它,给咱们村劈开一条活路。”
    说罢,他將长刀插在地上,入土三分。
    “散了。”
    村民们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
    王大锤走的时候,甚至给谭海鞠了个躬,那是手艺人对宗师的臣服。
    院子恢復了清静。
    老瞎子瘫坐在地上喘著粗气,脸上却带著亢奋的红晕。
    谭海捡起那块一直揣在兜里的黑色橡胶碎片——那是从鯊鱼胃里取出的潜水服残片。
    借著“斩浪”刀身上散发的幽幽蓝光。
    【龙王视野·微观】开启。
    视线穿透了那层腐蚀严重的黑色橡胶,直抵內部夹层。
    “果然有东西。”
    谭海两指发力,小心翼翼地撕开夹层,从中捏出了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微缩胶捲。
    这东西材质特殊,竟能抗住强酸和海水高压。
    老瞎子听到了动静,凑过来摸了摸那碎片,脸色骤变。
    “这是『留声胶』!这是当年苏爷特製的,只有在深海那种极度高压的环境下才会显影定型……谭爷,苏爷当年下去,怕是根本没打算活著上来。”
    谭海將那微缩胶捲对著正午的阳光。
    虽然模糊,但在龙瞳的加持下,胶捲上的內容在他视网膜上逐渐清晰。
    那不是图像。
    而是一行用鲜血写就的潦草字跡,透著一股绝望与疯狂:
    “龙宫无门,活人……勿入。”
    “001號实验体……已叛变。”
    谭海瞳孔收缩。
    叛变?
    谁叛变了?是那个被冰封在海底的“自己”,还是留下这行字的苏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