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恶意

    第278章 恶意
    城中现在一片混乱,悬浮於头顶的虚幻地城让人震撼莫名。
    有人惊慌失措,有人瑟瑟发抖,有人虔诚祈祷,
    哈尔夫向仁爱的父神做了祷告,祈求他护佑他深爱的孩子,而后缓缓起身。
    亚克焦急地说:“哈尔夫神父,现在白湖城的上面悬浮著一座城,那到底是什么?大家都很担心,只有您出面才能安抚好大家。”
    老人浑浊的馨目望向天空,他轻声嘆息:“真是——·愚蠢。”
    亚克不明所以,他越发焦急:“神父,別说这些了,快点做些什么,大家现在很不对劲,你快出去—“”
    他粗暴地扯著哈尔夫的手臂,老人纹丝不动,亚克的心底越发暴戾。
    他对上哈尔夫无神的眼睛,被其中的慈悲所,不由愣了一下,旋即使劲晃著自己的脑袋。
    “对不起,神父,我太著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哈尔夫说:“上面的东西引诱出人们潜藏在心底的恶意,你也一样,亚克。”
    “恶、恶意?”亚克茫然不解,他抬头看向空中的城池,確实觉得內心在躁动。
    他慌忙低下头,可心底的恶意已然生根发芽。
    亚克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引诱恶意?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那是祝圣,孩子。”
    响起来的是另一个老人的声音,与哈尔夫的声音一样温和,却空洞莫名,恢弘神圣,
    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
    “排除毒素,人体才能恢復健康;抹杀欲望,人类才能避免爭端。”老人说著,“这是群星的指引,导向此城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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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克悚然望向空中,看到虚幻的城市中,走出一个穿著群星祭司服的老人。
    他是白湖城群星教会的大祭司,迈尔斯的老师,也是传达群星意志,应允此城繁荣之人。
    如今群星將他还於尘世,要他践行应允的诺言。
    群星大祭司说著:“你们应当看到了吧?人世始终困苦。”
    这座城混乱不堪。
    “付出,教育,牺牲,全都无济於事,人们总在漩涡中重蹈覆辙。
    人们哀豪爭斗。
    “放弃抵抗吧,涤盪如今的罪责,一切都將归於群星。”
    亚克一时间为祭司所镊,脑海中涌现自己迄今为止做的所有事情,但是人们的生活好像越来越糟糕,始终看不到出路。
    星辉包裹著亚克,他感受到归属,有什么浩大的东西在呼唤著他。
    亚克刚刚往前迈步,就被按住肩膀,他清醒过来。
    哈尔夫剧烈地咳嗽著,好像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咳出来。
    “孩子总是有缺陷的,但为人父母总不可能抹杀了孩子的天性。”老神父说著,“仁爱的父神早已看到尘世困苦,却永不放弃深爱的孩子,怎可能叫你们驯化成羔羊?”
    一者神性弥散,一者垂老不堪。
    亚克並不犹豫,默默站在哈尔夫的身边。
    大祭司说:“无妨,我不会让你们迷失的,一切都会走向群星编织的轨跡。”
    今夜星光璀璨。
    他的力量更甚生前。
    无数星光托举著大祭司,他便是群星意志的传达者,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星轨运行。
    亚克颤抖著想握住剑柄,却握住了乾枯的树皮一一不,不是树皮,是哈尔夫神父的苍老的手。
    他错地回过头,发现老神父看著他的眼睛,朝他轻轻笑了笑。
    “神父—”
    亚克的声音夏然而止,因为他惊觉老神父的眼晴不再浑浊。
    这个老人挺起僂的身躯,稀疏的白髮变得茂密,变成褐色,不断生长,直到垂至腰间。
    哈尔夫的眼睛恢復光彩,竟然透看锋芒。
    一瞬之间,这个苍老的傢伙回到壮年,他面容阳刚英俊,只披著单薄的白色麻布,气场却毫不逊色於浮在天空的大祭司。
    仁爱神术又被叫做血肉神术,操纵血肉强化躯壳並不困难,逆转苍老则是最为顶级的神术,哈尔夫恰巧略知一二。
    哈尔夫说:“孩子们在哭啊。”
    大祭司发出太息:“冥顽不灵。”
    他举起手,无数星光匯聚,紧接著如同暴怒的长蛇,狠狠咬向哈尔夫。
    哈尔夫拔出亚克的剑,挡在亚克的身前,这时候亚克才知道自己的剑也能这样寒光凛然,劈开垂落的星河。
    亚克记得聊天的时候哈尔夫说过他不擅长战斗,可现在的神父分明像个武神,他逆著星光向前,用剑刃开闢道路。
    但在这对抗中,传来了令人不安的“咔”的声音。
    亚克的剑在断裂。
    他的佩剑是烂大街的货色,根本没办法承受这样的战斗。
    哈尔夫看了一眼剑刃,星光的洪流吞没了他。
    “哈尔夫神父!”
    亚克惊声怒吼,他颓然地伸出手,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抓住什么。
    他记起自己曾经加入治安局时的誓言,可他这样无能的人,拿什么捍卫誓言呢?
    哈尔夫神父死了,就死在他的面前,他什么也做不了。
    在他的心底,无尽的恶意升起。
    这时星光从中间被分开,哈尔夫仍旧屹立,像是传说中分开海洋的圣人。
    老神父用手握住剑刃,自下而上缓缓抚过。
    鲜血滋润著剑刃,修復了裂纹,发出震撼的嗡鸣。
    他劈开星光,一剑洞穿大祭司的胸膛。
    大祭司低头看著剑刃,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你——“”
    哈尔夫猛地挥剑將他砍成两半,让剩下的话语都消失在夜空中。
    亚克欣喜上前,却只看到哈尔夫横剑的背影:“后退。”
    被斩成两半的身躯化成星光,而后在空中重新组合,再度变成大祭司的身影。
    他说完了剩下的话:“你杀不死我的,靠你们死去的父神,如何抵抗群星的意志?”
    半空中星光匯聚,一道又一道模糊的人影浮现,他们影影绰绰,多如尘沙。
    亚克目露绝望。
    哈尔夫神色如常。
    他这一生都在践行仁爱,人们的苦难无穷无尽,他也不曾放弃。
    和永远走不到尽头的仁爱之路比起来,眼前这些並不算什么,再漫长的夜晚也终会过去,拂晓的烈阳升起,便不再看到群星。
    从他之前划破的伤口中,鲜血源滚滚地流出,在空中化作剑刃,向上疾射而去。
    这些星人没有血肉之躯,仁爱神术能做到的只有这最原始的攻击。
    星光不断破碎又重聚,凝聚的剑刃重新变成鲜血,散落成血雨。
    两大教会的祭司与神父正在搏杀,亚克在哈尔夫的身后流下泪来。
    他擦去眼泪,脸上却依旧湿润,那是—.—
    亚克摊开手,看到了殷红的血液。
    他仰起头,不知何时,血雨已经瀰漫。
    被鲜血淋到的人们內心的恶意被压制,重新恢復神智。
    【流尽我的血,滋润世人乾渴的唇舌;净我的肉,足世人飢饿的口腹好叫世人知晓,仁爱的父神永不拋弃他深爱的孩子。】
    从一开始哈尔夫就不打算直接对抗大祭司,他用血肉之躯唤来神跡,让一座城的人们在恶意之中,得到一丝温暖的慰籍。
    大祭司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看著瀰漫的血雨:“这种事情徒劳无功,群星最终还是会降临。”
    哈尔夫说:“我这一生所做之事大多不会有结果,可我必须去做,总有人需要仁爱。”
    大祭司再度张口,被一剑斩成破碎星光。
    “我不打算听你的歪理邪说。”哈尔夫抖动剑刃,“就算徒劳无功,我也將杀你一次又一次。”
    大祭司復现,而后被斩碎。
    如此反覆,永不停歇。
    只是哈尔夫的身躯越发瘦削。
    他已经透支一切,力量正在远离他的躯体,父神向他的孩子张开臂膀。
    “原谅我,父神,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轻声说著,“再等一等吧,我终將侍立在您的身旁,但不是现在。”
    虔诚的教徒在拒绝他的归途:“一会儿,只要再等一会儿,孩子们还在哭呢。”
    他的身躯变得干,头髮渐渐乾枯,髮丝间多了银白。
    慢慢的,他的腰弯了下去。
    紧接著头也低下。
    双目中神采渐去。
    唯有握剑的手稳定如初。
    哈尔夫再度挥出一剑。
    难民棚区並不是唯一被星光笼罩的地方,此时城內的每一处都神圣肃穆,却又被血雨笼罩,显得诡异狞。
    从恶意中挣脱的人们茫然失措,惊恐地在角落相拥著发抖,眼睁睁地看著天上的星人降临。
    “嗒”“嗒”“嗒”
    战靴踏地的声音不断响起,白湖卫队和白湖骑士团最后残留的战士们挺身而出,他们將有限的人手分散在每一个需要的地方,艰难地阻止著群星降临的进程。
    “去你妈的!这些该死的星星是什么回事?”
    男人粗獷的叫骂声响彻街道,白湖骑士团的团长举起巨剑冲在最前。
    “我不知道,群星教会的所有事情都是隱秘。”此时此刻副官依旧尽职尽责地回答,“但我知道目前无限塔没有任何动作,作为白湖骑士团的骑土,我们也应该等待官方调度。”
    “去他妈的无限塔!老子只认白湖伯爵,现在他们都死了,那我就只认白湖城的人。”托比的叫骂声越发亮,“在人们担惊受怕的时候,我要是躲起来缩卵,我还当什么骑士!”
    副官点了点头,他擦去脸上血雨:“既然这样,就继续进行保护行动吧。至少这场雨落下之后,我们还能保持清醒,否则现在这里应该成了地狱。”
    副官看向天上的星人:
    :“地狱——或许已经是了。如果不是地狱,我们又怎么能看到我们的—同僚。”
    那些死在白湖盛典之时的可敬战土,如今从天空的城池落下,肆意传播著星辉。
    托比又叫骂一句,他目光巡,试图在里面找到什么。
    “报告,目前出现的星人中,没有出现戴蒙德副团长。”
    副官察觉到托比的动作,直接了当地回答,
    托比摸著脑袋:“那傢伙不在么———管他在哪,拦住这些傢伙!”
    確认托比没有感情用事后,副官从怀里取出一张文件,上面正是对他们的调度。
    並不是出自无限塔,而是出自白湖堡,上面有著白湖堡和白湖骑士团的印章。
    “这些都是弗兰肯斯坦的调度,之前我曾困惑过那些无意义的人员派遣是怎么回事,
    现在看来,弗兰肯斯坦先生似乎早就知道了什么。”
    他说:“不管怎样,拜其所赐,目前我们还能进行有效抵抗。”
    托比咬著牙,砍杀星辉所化的昔日同僚:“真是邪门,他把一切都布置得那么好,我还以为只有戴蒙德能做到。对了,戴蒙德的学生呢?那些小傢伙还派不上用场,他们被派到什么地方了?”
    副官回答:“他们大多都被派去维持黑街的秩序,那里的黑帮被清除之后,又因为缺少利益没有別的势力插足,反而是比较安全的地方了。”
    托比鬆了一口气。
    “最后一个问题,弗兰肯斯坦呢?那傢伙在哪?虽然不想承认自己没用,但这个时候,感觉只有那傢伙能扭转局面!”
    副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抱歉,我不知道,调度只针对我们,並没有向我们说明他的动向。”
    弗兰在经常光顾的书店里。
    他们走了很久,最后弗兰累了,选择在这里落脚。
    书店老板年事已高,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在血雨落下恢復神智后就昏迷过去。
    他和柯蕾娜坐在一起,手牵著手,面前桌上摊开一本书。
    柯蕾娜问:“你不出去也没关係吗?”
    “我不能出去。”弗兰说,“在阿莱克斯动手之前,我也不会出手的。”
    他说:“更何况现在的我其实派不上什么用场。”
    柯蕾娜能感觉到弗兰的手在微微颤抖,像是极力对抗著什么。
    群星在呼唤他。
    柯蕾娜想到之前弗兰身上不受控制的流散的星辉,於是把手握得更紧些,
    她说:“我给你念会儿书吧。”
    “嗯?”
    柯蕾娜说:“书摊开了那么久,其实你一个字也没看吧?”
    弗兰只是笑了笑。
    他本来就討厌看书,更何况现在,他已经没有余力阅读。
    柯蕾娜於是念书。
    弗兰不在意书上的內容,但觉得柯蕾娜的声音清冷悦耳,像是白雨跳珠。
    外面恶意升腾天翻地覆,书店里只有读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