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吟游诗人

    入夜的时候,战鼓酒馆迎来了两位新客人。
    弗兰带著迫切想要知道冒险者们在干什么的小少爷推门而入。
    迈尔斯好奇地观察著冒险者们聚集的酒馆。
    空气中弥散著浓烈的廉价麦酒味和冒险者们疏於洗漱的臭味。
    吧檯后的墙上斜掛著生锈铁盾,盾面潦草画著咧嘴傻笑的独眼巨人。
    酒馆老板在铁盾下玩著匕首,精钢匕首在他指间像是蝴蝶一样纷飞。
    桌椅都被磨出了油光,冒险者们喝著酒聊著天。
    迈尔斯原本以为这种地方会更脏更破,冒险者们隨时会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然后在老板的威嚇下才回到原位。
    这里倒显得有些稀疏平常。
    男孩的目光四处游移,没有找到想看到的人。
    他有些失望地问:“吟游诗人呢?”
    回答他的不是弗兰,而是玩著匕首的老板。
    老板粗暴地把刀插在柜檯上:“哈?吟游诗人?怎么又有小屁孩混进我的酒馆里了?”
    他不耐烦地摆著手:“我没工夫陪你玩,想要吟游诗人,你还是回家找你妈妈给你讲睡前故事吧。”
    冒险者们鬨笑起来。
    迈尔斯哪里受过这委屈,脸都涨红起来。
    弗兰从迈尔斯的口袋里掏出金辰,拇指轻弹。
    圆滚滚的金辰精准地弹飞瓶塞,沿著瓶口转起圈。
    在眾人的注视下,金辰缓缓停下,严丝合缝地贴住瓶口。
    他咽了口口水。
    弗兰问:“有吟游诗人吗?”
    老板换了一副面孔,笑容洋溢,好像他和弗兰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泰兰德喝醉了发酒疯被丟出去了。”
    他指著自己:“那傢伙来来回回就那几首破歌,我听都听会了,要不我来?”
    弗兰打算徵求迈尔斯的意见,才发现他正盯著那枚金辰。
    眼里的震惊和崇拜已经掩饰不住了。
    弗兰估计迈尔斯要不是为了维持稳重的人设,恐怕会叫自己再来一遍。
    既然迈尔斯没有要听老板唱诗的意思,弗兰也不会给大老粗折磨自己耳朵的机会:“不用了。”
    弗兰带著迈尔斯在老板前面坐下,老板手脚利落地收起金辰,替两人倒酒。
    弗兰一饮而尽,迈尔斯学著他的样子,然后全喷在了老板的脸上。
    小少爷当然没办法接受这种火烧一样的劣酒。
    迈尔斯连忙道歉:“对不起,手巾在哪?”
    以老板的暴脾气,他......忍了下来。
    对面这个隨手弹出金辰的傢伙,不止財大气粗。
    那一手控制力也绝非寻常冒险者能做到的。
    老板用手擦去脸上的酒水,粗蛮的脸上挤出了和蔼的笑容:“呵呵,没关係。”
    他颇有唾面自乾的风度:“两位是生面孔?”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弗兰带他找到地方,交涉则由迈尔斯负责。
    迈尔斯说:“我们听说了迈尔斯少爷颁布的委託,最近才赶到白湖城。”
    老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原来如此。”
    弗兰知道这个老板已经察觉出不对,迈尔斯可以等著听奉承了。
    不过弗兰没管,他自顾自地倒酒喝酒。
    还得是冒险者聚集的酒馆,就这烈度,喝多了说不定能直接给普通人送走。
    迈尔斯瞥了一眼弗兰,有些担心弗兰是不是为了配合自己才喝下这种东西。
    他打算儘快达成目的:“大家似乎都在休息,委託的情况怎么样了?”
    冒险者们竖起耳朵,老板煞有介事地说著:“因为他们都已经努力过了。”
    迈尔斯问:“哦?”
    老板说:“大家都很尊重伯爵,也很期待第一次拋头露面的迈尔斯少爷要做什么。”
    “知道迈尔斯少爷发布的是搜集群星剑圣相关信息的委託,大家很快都开始行动。”
    他边摇头边感嘆:“剑圣之死,我们无不惋惜。即使距离遥远,迈尔斯少爷依旧怀揣拳拳热忱之心,力图窥破迷雾。”
    “冒险者们深入民间,探听诸多传言;亦有人传递书信,交流各种揣测;更有甚者远赴他乡,寻求真实原因。”
    已经有人提前领钱跑路了么?
    弗兰听老板吹了半天彩虹屁,確定他平时確实有好好听吟游诗人唱诗,否则嘴里肯定蹦不出这么多词。
    迈尔斯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真的么?”
    背后的冒险者们推杯换盏,开始起鬨。
    “那当然了,为了查到消息,我专门去街上蹲点听了好几天。”
    “我可是钻到了怀特夫人的房间里。”
    “嘿嘿,我还去了趟黑街!”
    “......”
    “等等!”迈尔斯举起了手,“那知道了些什么吗?”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有说是被財务卿陷害的,也有说是大法官敌视的,还有人说是皇家骑士团长私下截杀的,有个人本来想说辉光教会,“辉”字刚说出口,就被同伴一巴掌甩在脸上,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就是没人觉得群星剑圣真的会敌不过魔女。
    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任何调查。
    从弗兰死后,有关的流言从不停歇,冒险者们更是诸多阴谋论的起源。
    乱糟糟的听得迈尔斯耳朵疼,这时又有人进来。
    来者身材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夹些伤痕。
    他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都看著他笑,有的叫道:“泰兰德,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
    泰兰德嘖了一声:“你们把我丟出去的时候也不收点力,给你们摔出来的!”
    他看著弗兰他们:“这两位是?”
    老板哼了一声:“这两位是贵客,刚接了迈尔斯少爷的委託,正在打探消息。”
    泰兰德挑起眉毛:“哦?我倒是有些消息......”
    弗兰把酒瓶拋给泰兰德,他眉开眼笑地接下:“好说,好说。”
    泰兰德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在唱调。
    他“啊啊啊”了半天,迈尔斯有些期待吟游诗人的发挥。
    没想到泰兰德只是做做样子,灌了口酒之后就正常说话:“依我看啊,这些流言,还不如剑圣和魔女私奔了可信。”
    “噗——”
    弗兰的嘴里的酒喷了出去。
    老板面无表情地擦掉了脸上的酒水。
    他不敢对弗兰发火,於是对泰兰德发泄:“你这白痴,说些什么蠢话!天天看些三流歌舞,脑子里全是这种狗屎?”
    泰兰德不以为意,他摇了摇手指:“就是这样的故事才有人看啊。”
    他又灌了一口酒,舒服地打了个酒嗝:“不喜欢爱情故事的话,其实我还有一个揣测!”
    泰兰德哈哈笑著:“要是不被封禁的话,我这个想法一定会成为旷古绝今的剧目!”
    老板嘲笑道:“你自费印刷的那些破纸,別人拿去擦屁股都嫌膈应。”
    泰兰德浑不在意:“你们想想,那可是强大的群星剑圣,那可是有望成为六极的绝顶人物!”
    “谁敢杀他,谁能杀他......”
    几口酒下肚,这个吟游诗人醉意盎然:“除了他最信任的那位、號称永无错漏的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位......嘿嘿!”
    有人勃然大怒。
    迈尔斯伸手抓住酒杯,弗兰在他丟脸之前及时鬆开了手。
    劣质酒水泼在泰兰德脸上。
    弗兰看了眼被拿走的酒杯,选择直接对瓶吹。
    迈尔斯怒斥响彻酒馆:“你怎么敢如此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