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阳谋

    门外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著,一个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浴室而来。
    是那个叫阿哲的男人。
    “砰!”
    门把手被拧得咯吱作响。
    发现门被反锁,男人显然愣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让他瞬间暴怒。
    “操!”
    他后退一步,似乎准备踹门。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瞬间,脚底猛地一滑!
    “噗通!”
    整个人彻底失衡,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地砖上。
    门外传来男人压抑的痛呼,和气急败坏的咒骂。
    那桶洗衣液,起效了。
    在光滑的地砖上,黏稠的洗衣液就是最顶级的润滑剂,让任何试图发力的动作,都变得滑稽而徒劳。
    就是现在!
    顾亦安没有浪费任何一秒。
    他拿起那个一次性的塑料打火机。
    “咔噠。”
    火焰凑近了缠在拖把上的塑料浴帘。
    嗤——
    浴帘瞬间被点燃,塑料材质在高温下迅速捲曲、融化,冒出呛人鼻息的黑色浓烟。
    整个浴室,顷刻间被浓烟笼罩。
    顾亦安屏住呼吸,抡起手中的不锈钢肥皂盒,用尽全力,狠狠砸向那扇小小的气窗!
    “哐啷!”
    玻璃应声而碎。
    新鲜的空气混著傍晚的凉意,从破口处倒灌进来。
    他没有停顿,举起燃烧的拖把,將那团冒著黑烟的火球,从破碎的窗洞里,奋力顶了出去。
    一半在里,一半在外。
    黑色的浓烟,在別墅的外墙上,张牙舞爪地升腾。
    做完这一切,不等外面的人反应过来,顾亦安用尽全身力气,对著窗外大声嘶吼:
    “何建军知道我来这里!”
    “他的人很快就到!”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决绝的疯狂,穿透了別墅的墙壁。
    “你们看到这火了吗!保安!邻居!很快就会有人来!”
    “警察也会来!”
    “就算你们现在杀了我,也根本没时间处理尸体!”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现在跑!立刻跑!还来得及!”
    这是阳谋。
    他赌的,就是这对亡命鸳鸯的侥倖心理。
    他们有数以亿计的赃款,他们的目標是远走高飞,而不是在这里跟一个“电工”同归於尽。
    火,是催命符。
    烟,是信號弹。
    別墅区最怕的是什么?
    是火灾!是警笛!
    一旦保安和邻居被惊动,他们就彻底暴露了。
    外面,男人从地上爬起来的咒骂声,和女人惊惶的惊叫声混在一起。
    “妈的!这个小畜生!”
    “阿哲!怎么办!”
    “別慌!快走!”
    脚步声变得杂乱无章,夹杂著翻箱倒柜、和家具倒地的声音。
    他们慌了。
    顾亦安的心理攻势,精准地击溃了他们最后一道防线。
    杀人藏尸,需要时间。
    而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几秒钟后,別墅大门被猛地拽开,又重重关上。
    一阵仓皇的脚步声穿过院子,飞速远去。
    外面,终於彻底安静了。
    顾亦安背靠冰冷的墙壁,双腿打颤,几乎站立不住。
    汗水浸透了那身蓝色的工作服,黏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他不敢开门。
    他不敢赌。
    谁知道这是不是对方的圈套,就等自己开门出去,给予致命一击。
    在没有绝对安全之前,他选择继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五六分钟后,別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喂!里面有人吗!”
    “哪家著火了?快看看!”
    “13栋b座!烟是从他们家浴室冒出来的!”
    是小区保安!
    顾亦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
    他贏了。
    从一个必死的死局里,硬生生凿出了一条活路。
    保安们很快发现了被反锁的房门,以及门外那一片狼藉的洗衣液。
    “里面的人!你还好吗?我们是物业保安!”
    “没事。”
    顾亦安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他深吸一口气,拧开门锁,拉开了门。
    三个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正拿著对讲机和灭火器,紧张地看著他。
    当看到他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时,都愣住了。
    “火已经灭了,小意外。”
    顾亦安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刚从险境中逃脱。
    他环顾四周,客厅里一片狼藉,那椅子翻倒,地上散落著几件女士衣物。
    目光,落在客厅的茶几上。
    手机、钱包,还有那个装著“战马”能量胶的腰带,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径直走过去,无视保安们惊诧的目光,拧开其中一支能量胶。
    仰起头,將管內黏稠的液体,尽数挤入口中。
    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红润。
    三个保安面面相覷,看著这个穿著电工服、浑身湿透还带著烟燻味的年轻人,做出了如此诡异的举动。
    “小伙子,你是这家什么人?”
    一个年长的保安忍不住问。
    “仇人。”
    顾亦安隨口答道,將空管扔进垃圾桶。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是何建军的管家。
    “你好,哪位?”
    “天眼门,顾亦安。”顾亦安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静,
    “何夫人找到了,在高苑县,碧水庄园,13栋b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关键信息。
    “他们刚跑。你们现在立刻带人过来,越多越好。有个叫阿哲的男人,身手很不错。”
    电话那头,当“阿哲”这个名字从顾亦安口中说出时,管家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我们马上到!”
    管家焦急地掛断了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別墅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沉重的脚步声衝进院子,別墅大门被粗暴地踹开。
    何建军冲在最前面,他双眼布满血丝,神情狰狞。
    他身后,跟著四个身材壮硕、神情冷峻的黑衣保鏢。
    何建军看到客厅中的顾亦安,以及这满屋的狼藉。
    “人呢!”
    他嘶吼道,怒火几乎要將空气点燃。
    顾亦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动作不大,却让何建军的咆哮戛然而止。
    “跑了。”
    “跑了?”何建军上前一步,几乎要揪住顾亦安的衣领,
    “我两百万请你来,你就让他们跑了?”
    “莫急。”
    顾亦安的眼神古井无波,
    “被天眼门盯上的人,跑到天涯海角,也无处遁形。”
    他的镇定,与何建军的暴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亦安不再理他,转身在凌乱的客厅里走动。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电视机柜下,一把男士电动刮鬍刀。
    沙发缝里,一条女士的铂金项炼。
    玄关处,一只被匆忙间甩掉的高跟鞋。
    顺手从厨房拿了个购物袋,將这三样东西一一装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拎著袋子,走向门口。
    “走吧。”
    他回头,看了何建军一眼。
    “只要你的车够快,很快就和他们见面。”
    何建军看著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少年,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头的滔天怒火,竟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
    他一挥手,带著人跟了上去。
    別墅外,停著一整排黑色的车队,一辆宾利居首,后面是四辆黑色牧马人越野车,散发著冰冷的压迫感。
    保鏢拉开车门。
    顾亦安毫不客气地坐进了宾利的后座。
    何建军紧跟著坐了进来,与他並排。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顾亦安低声说道。
    “现在,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