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卸甲!卸甲!

    第二日,宛平县城外。
    一大早,紧闭的城门突然打开,几支部队带著不满和疑惑出城。
    魏国公徐鹏举与英国公张维贤以“临战强化操练,演练山林奔袭”为由,下令將外禁军中那些已被他们標记为“不可靠”,“忠於朝廷”的数千士卒调出城外。
    这些士卒大多出身清白,世代军户,对朝廷有著朴素的忠诚,平日里对徐、张二人结党营私、排挤异己的行为多有不满,虽不敢明面反抗,但也绝难成为其心腹。
    因此,此次成为了魏国公和英国公眼中的绊脚石,准备一併剷除!
    接到命令,许多士卒心中都泛起嘀咕。白莲教大军就在百里之外,虎视眈眈,此时不紧守城池,反而大规模出城进行所谓的“野外操练”?
    这是什么操作?!
    而且军令中明確要求——“为锻炼士卒负重及反应,此次操演,一律不著甲冑,只背著二十斤石头负重训练!”
    这命令著实古怪!战场之上,甲冑是保命之物,哪有临阵操练反而卸甲的?这不等於將自己置於险地吗?
    而且背这么多负重,那不是一到山上都累的没力气了?
    但疑虑归疑虑,军令如山,眾人只得集结出发。
    然而,其中一名名为周乾的千户,行伍多年,经验丰富,直觉此事透著蹊蹺。他暗自思忖:“白莲妖人神出鬼没,野外操练不著甲,若遇突袭,岂非任人宰割?”
    他咬了咬牙,顶著头顶上司可能斥责的风险,暗中下令让自己麾下的一千士卒,全部披掛整齐,內衬锁子甲,外罩棉甲或皮甲,並將制式盾牌也一併带上。
    很快,大队人马开拔至预定地点——一处远离官道,四面环山的偏僻荒谷。
    当徐鹏举和张维贤在高处看到周乾所部竟然人人著甲,盾牌在手时,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居然不听命令!混帐东西!活该找死!”徐鹏举心中暗骂,怒火中烧。
    他们精心策划的陷阱,核心就在於趁其不备,乱箭齐发!士卒不著甲,在强弓硬弩面前便是待宰羔羊。
    可若是披甲执盾,防御力大增,想要快速,乾净地全歼这数千人,难度和变数將大大增加!很可能会有大量漏网之鱼!
    计划出现了意外的紕漏!徐鹏举眼中寒光一闪,决定临时改变策略。
    他强压怒气,让埋伏著的士卒暂缓动手。
    而后他亲自现身,来到队伍前方,目光如刀般刮过周乾及其部下,厉声喝道:“周乾!本公的命令你是没听清吗?!此次操练,不准著甲!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懂不懂什么叫军令如山!”
    “卸甲!卸甲!卸甲!所有人,立刻给本公卸甲!”
    周乾心头一紧,硬著头皮出列,抱拳行礼,试图解释道:“国公爷容稟!非是末將违令,实在是如今叛军压境,此地虽偏,亦恐有白莲妖人游骑出没。弟兄们不著甲冑,万一遭遇偷袭,恐损失惨重,有负国公爷栽培!末將以为,操练亦可著甲进行……”
    “放肆!”不等周乾说完,徐鹏举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抡圆了胳膊,狠狠一个耳光扇在周乾脸上!
    “啪!”一声脆响,周乾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嘴角渗出血丝。
    “本公的军令,何时轮到你来质疑?!你眼里还有没有上下尊卑?!”徐鹏举声色俱厉,杀气腾腾道:“我再问最后一遍,卸,还是不卸?!”
    “若是不从,军法从事!”
    看著国公爷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周乾心中一片冰凉,不明白这位朝夕相处的国公爷怎么这么大的怒气,不敢再拒绝他的命令。
    “末將……遵命。”周乾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他缓缓抬手,解开了自己的甲冑束带。
    有了千户带头,其他士卒纵然万般不愿,也只得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开始卸下身上保命的盔甲,將盾牌和兵器堆放在一旁。冰冷的甲叶碰撞声,此刻听起来如同送葬的哀乐。
    “乒乒乒……”
    “啪啪啪……”
    眼看著数千士卒卸甲完毕,只穿著单薄的军服,茫然无助地站在山谷中,徐鹏举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他不再掩饰,整个人当即迅速离开,而后猛地一挥手!
    “放箭!!!”魏国公激动的喊了一嗓子!
    一声令下,如同地狱的號角!
    “咻咻咻——!”
    埋伏在山坡和树林后的无数弓弩手,早已蓄势待发,此刻將夺命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目標,正是那些手无寸铁、身无片甲的昔日同袍!
    “啊!啊!啊!”
    “敌袭!敌袭!臥倒!快臥倒!”周乾连忙喊道,拉著周围的士卒扑倒在地,试图躲过这铺天盖地的箭矢。
    “是白莲教么?”眾人不禁向著动手之人看去,还以为是白莲教妖人突然来偷袭了。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只见向他们射箭之人赫然是他们自己的同袍!穿著大昭禁军的盔甲,有些人昨天大家还在一起喝酒!
    “怎么……怎么会是自己人!?”
    “为什么?为什么杀我们!!”
    “国公爷!我们是自己人啊!我们也是禁军啊!”周乾等人顿时崩溃了,连声的怒斥道。
    然而,回答他们的只有更多的箭矢声!
    “嗖!”“嗖!”“嗖!”
    “哼!早看你们不爽了!只有听本公號令的,才是好兵!不听的,全该死!”魏国公看著这自相残杀的一幕,得意的道!
    “快跑!快跑!”
    “魏国公和英国公谋反!我们必须跑出去!將消息匯报太后娘娘!”周乾等人终於反应过来,连声吶喊。
    一时间,惨叫声、惊呼声、绝望的质问声瞬间响彻山谷!声声不绝!
    毫无防备的士卒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枯黄的地面。
    然而,即使眾人四散逃跑,也跑不出去!
    “不好!有陷阱!地上有陷坑!”不少士卒刚一跑出去便脚下一空,直接掉了下去!
    而下面是早就埋伏好的地刺,瞬间扎了个透心凉!
    “这边也有伏兵!”
    侥倖躲过第一轮箭雨的人试图逃跑,却发现来路和可能的逃生方向,早已被提前挖掘的陷坑,布置的绊马索以及手持利刃的精锐伏兵堵死!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的屠杀!曾经並肩作战的战友,此刻刀兵相向。反抗是徒劳的,求饶换来的只是更无情的砍杀。
    周乾在箭雨袭来的瞬间,凭藉本能翻滚躲闪,但仍身中数箭。他目眥欲裂地看著周围的弟兄如同割麦子般倒下,发出不甘的怒吼,最终也被乱刀砍倒在地,气绝身亡。
    这一场双方力量无比悬殊的屠杀,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短短半个时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数千名忠於朝廷的士卒,就这样屈死在了自己信任的勛贵国公的阴谋之下。
    最终,只有寥寥数人,凭藉对地形的熟悉和拼死一搏的运气,侥倖衝破包围,带著满身伤痕和刻骨的仇恨,消失在了茫茫山林之中。
    徐鹏举看著逃走的几人,皱了皱眉,但隨即冷哼一声:“几条漏网之鱼,翻不起大浪!抓紧清理战场,將所有甲冑,盾牌,兵器收集起来!还有这些士卒放在军营里的,一件不留!”
    是夜,月黑风高。
    数千副还沾染著血跡的盔甲,盾牌以及大量制式兵器,被悄悄运至距离白莲教大营约十里外的一处隱蔽山谷中堆放整齐。
    一名身手矫健的斥候,按照魏国公的命令,將一封绑在箭矢上的密信,奋力射入了白莲教的营地巡逻范围。
    ……
    信很快被送到了白莲圣女寧灵儿手中。信上內容隱晦,只言“仰慕圣女威德,不忍见圣教弟兄徒耗性命,特赠薄甲数千,聊表心意,望善用之,共襄盛举”,並无落款。
    寧灵儿看著密信,又听著手下匯报那山谷中確实有堆积如山的精良甲冑兵器,心头不由得有些疑惑。
    又是这样!
    之前每次他们白莲教遇到困境的时候,总有人会来送粮送兵器!
    这次竟还是这样!
    但送这些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圣女寧灵儿心中隱隱有个猜测,但又觉得这个猜测太过匪夷所思。
    毕竟,若真是他们的话?那他们图什么?
    这也太奇怪了。
    不过,这並不妨碍她利用这一切。
    次日,白莲教大营中传出圣女法旨,宣称:“无生老母显圣,怜我圣教弟子虔诚,特於昨日夜晚降下天兵神甲,助我圣教剷除妖魔,建立真空家乡!”
    “我白莲圣教有圣母庇护,何愁不兴!”
    隨后,寧灵儿便当著白莲教眾人的面开始分发盔甲,武器!
    当那些装备精良的盔甲盾牌被分发到部分精锐教眾手中时,整个白莲教营地沸腾了!
    毕竟,这些东西之前確实不存在!而只一个夜晚就出现了!
    看上去,確实像是无生老母显灵!是神跡!
    於是,白莲教眾们欢欣鼓舞,士气大振,对无生老母和圣女的信仰更加狂热!
    “无生老母,法力无边!”
    “无生老母,法力无边!”
    “圣女万岁!”
    “白莲教万岁!”
    得到这批至关重要的装备,白莲教的攻坚和防御能力瞬间提升了数个档次!而且,士气不但重新恢復,还大大提升!
    寧灵儿遥望大兴县方向,眼中寒光凛冽。
    “苏无忌……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还敢让本圣女当你的侍妾!哼,我看你长得还算俊俏,当本圣女的奴僕还差不多!正好,本圣女还没享受过太监的伺候呢!听说太监都可会伺候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