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万民之苦

    歷史有时候很奇妙,不管是苏无忌原本那个唐宋元明清的世界,还是穿越过来的这个大昭王朝世界,都有一个规矩。
    那便是封建王朝三百年必亡定律!
    基本上所有的封建王朝都活不了三百年,哪怕是那些號称活过三百年的汉,宋,其实中间也已经经歷过一场浩劫,导致汉分两汉,宋分南北。中间死了一大批人,这才能够苟延残喘。
    而之所以有这个定律,一方面是因为隨著王朝的几代人发展,土地兼併格外严重,王朝法律越来越拉胯,官僚阶层日益腐败,权贵阶层却是越来越壮大,最终导致底层人越来越难以活下去。
    另一方面確实也和气运有一定的关联,似乎老天爷也不想看到你王朝千秋万代,一到了末期就爱给你找点事。
    因此一到王朝末年,基本上是天灾不断。就好像是一个人到了晚年,老爱生病一般。
    不是大旱,就是大涝,伴隨著瘟疫和洪水,招招要人老命。
    大昭已然立国两百年,赫然已经步入了王朝的晚年,因此这几年也是气运很差,接连大旱。
    眼下,大昭便是如此。
    大旱持续了数年!今年更是格外严重!
    赤地千里,龟裂的田地里看不到半点绿色,毒辣的日头炙烤著这片绝望的土地。
    往年的这个时候,田间应是绿意盎然,农人忙碌,而如今,只有枯死的禾苗和漫天黄沙。
    无数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佃户们,拖家带口,如同匯聚的溪流,最终跪倒在一座座高门大院,朱门紧闭的勛贵府邸前。他们磕著头,额头沾染了尘土,声音嘶哑而卑微:
    “老爷!青天大老爷!开开恩吧!”
    “今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啊!俺们实在是交不上租子了!”
    “求老爷们发发慈悲,少收点,缓一缓,让俺们有条活路吧!”
    “等来年,来年风调雨顺,俺们一定多打粮食,加倍孝敬老爷们!”
    哀求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绝望的期盼。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朱红侧门“吱呀”一声打开后,走出来一个穿著绸衫,趾高气扬的管家和一群凶神恶煞的家奴。
    魏国公家,为首的管家魏苟用鼻孔看著地上黑压压一片的“泥腿子”,脸上满是鄙夷和不耐烦,尖著嗓子喝道:
    “吵什么吵!都给老子闭嘴!”
    “大旱?大旱怎么了?大旱就不用交租了?天不下雨,跟我们老爷有什么关係?”
    “告诉你们,勛贵家也没有余粮!契约上白纸黑字写好的多少租子,一颗都不能少!”
    他唾沫横飞地指著人群:“看看你们这些臭泥腿子!这一年又一年的,都欠我们老爷家多少粮食了?前年欠的还没还清呢!真当我们老爷是开善堂的活菩萨啊?!”
    管家猛地一挥手,厉声下达了最后通牒:
    “听好了!限你们三日之內,把欠的所有租子,连本带利,一颗不少地交齐!”
    “三日之后,若是交不齐……”管家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道:“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到时候抽了你们的地!扒了你们的屋!抄了你们的家!牵走你们的牛!反正你们家里一切值钱的东西,都得拿来抵帐!”
    他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面有菜色的妇女和孩童,补充道:“实在没钱的,就卖儿卖女!总有法子抵债!”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所有佃户头顶炸响。
    “老爷!不能啊!”
    “三日时间,我们怎么也还不上粮食啊!”
    “抽了地扒了屋,我们可怎么活啊!”
    “孩子是我的命根子啊老爷!”
    “求老爷们开恩啊,总得给我们一条活路啊!我们以后一定当牛做马的报答老爷们啊!”
    佃户们彻底慌了,更加用力地磕头!
    “砰!”“砰!”“砰!”
    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有人额头都磕出了血,染红了门前的石阶。
    然而,魏国公的管家却如同冰冷的石雕,脸上只有厌恶和冷漠。见人群不肯散去,管家冷哼一声,一挥手:“放狗!把这些穷鬼轰走!”
    “汪汪汪……!”
    几条膘肥体壮、齜著獠牙的恶犬从门后衝出,狂吠著扑向人群。佃户们嚇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哀求,惊叫著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臭泥腿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管家看著被嚇走的佃户们,冷笑一声道。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佃户们压根凑不齐粮食,一个个只得拼命的在家磕头,祈求大老爷们大发慈悲,放他们一马。
    然而,磕头磕不来救世主。
    三日一到,勛贵们便派出一群如狼似虎,手持棍棒锁链的家奴。他们凶神恶煞地闯入一个个早已一贫如洗的村庄。
    “直娘贼,三日到了还不老老实实交租!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搜!给我挨家挨户,仔仔细细地搜!一粒粮食也不能放过!”管家一声令下。
    “砰!”
    家奴们当即踹开摇摇欲坠的柴门,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他们抢走了缸底最后一点糙米,夺走了墙上掛著的,来年播种的种子粮!他们牵走了赖以耕地的老牛,搬走了仅有的破旧家具,甚至连锅碗瓢盆都不放过!
    凡是家里任何值钱的东西,他们都要!
    佃户们试图反抗?稍有动作,便是拳打脚踢,棍棒加身。
    佃户们拼命哭喊?换来的只是更凶狠的呵斥和嘲笑。
    更有甚者,一些稍有姿色的农妇、少女,被那些眼冒淫光的家奴强行拖拽出来,在一片哭嚎声中被抢走,命运可想而知。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没法做人了啊!”
    “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没了种子,明年种什么?这是要绝我们的根啊!”
    “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家婆娘,放过我家女儿啊,她才只有七岁啊……”
    村庄里,哭声震天。家徒四壁,亲人离散,最后的希望也被彻底碾碎。
    而这些勛贵的家奴们却是满载而归,一辆辆马车上载满了抢来的东西,抢来的女儿,在得瑟的笑声中远去……
    看著家奴们离开的背影,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枯瘦的老汉,看著被抢掠一空的破屋,又看了看手中空瘪的粮袋,老泪纵横。他颤巍巍地將一根草绳拋上树枝,打了个结,准备將脖子套进去。
    “爹!不要啊!”他的儿子扑上来抱住他,父子俩哭作一团。
    类似的绝望,在无数村庄上演,上吊的绳索,投河的深潭,似乎成了唯一解脱的道路。
    然而,就在这无边黑暗的绝望中,一簇星星之火,悄然点燃。
    “老人家,何必寻此短见?”
    一个平和而有力的声音响起。准备上吊的老汉和他儿子愕然转头,只见一群身著粗布白衣、头扎同色巾帕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村里。他们人数不多,但眼神坚定,行动迅捷。
    为首一人,面容被风霜刻蚀,却有一双看透世情的明亮眼睛。他上前轻轻解下老汉脖子上的绳索,沉声道:“这世道,不让人活,我们就自己找活路!”
    他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眼神麻木又带著一丝好奇的村民们,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乡亲们!我们是白莲教的人!”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白莲花开,弥勒降世!这浑浊的世道即將终结,新的天地就要到来!”
    “加入我白莲教,教中兄弟姊妹,人人平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什么狗屁勛贵老爷!什么官府衙门!他们都是吸血的妖魔!”
    “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们就杀大户,抢粮仓!把本该属於我们的粮食,夺回来!”
    “既然世道不公,那我们就跟他们斗到底!”
    隨著他的话语,身后的白莲教徒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打开隨身携带的口袋,將里面金黄的粟米,饱满的麦粒,毫不吝嗇地分发给周围面黄肌瘦的村民!
    “吃!乡亲们,先吃饱肚子!”
    “加入我们白莲教,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看著手中实实在在的粮食,感受著久违的饱腹感,再看看那些白衣人真诚的眼神,村民们麻木的心,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最终,不知道谁带头喊道:“俺……俺加入!”
    这一声,立马带动了无数的人爭相喊道:
    “算俺一个!跟这些狗娘养的拼了!”
    “俺也一样!”
    “白莲教!是白莲教救了俺们啊!”
    感激涕零的呼声在各个遭受洗劫的村庄响起。走投无路的百姓,如同乾渴的禾苗遇到了雨水,纷纷跪地,要求加入白莲教。
    俗话说得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勛贵集团为了“养寇自重”而刻意施加的,敲骨吸髓般的压迫,如同最猛烈的助燃剂,瞬间將原本只是零星火苗的白莲教,点燃成了燎原之势!
    星星之火,开始在大昭各地燃烧,並且,越烧越旺。
    这一场由顶层勛贵亲手点燃的巨大风暴,正在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上,缓缓拉开血腥的帷幕。
    而这场风暴,註定会超出他们的控制,让他们自食其果!
    大昭,彻底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