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口不平气

    鬼婆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后生,你是在跟老婆子我讲规矩?”
    “这本《惊蛰雷音》老婆子我可是让你先拿了,这已是天大的人情。”
    “你要的那些情报牵扯甚广,要將那些人的底细全都摸得一清二楚,老婆子我得铺开多少人手?这都是要钱,要冒风险的!”
    “更何况,老婆子我还留你在此地,护你周全,替你挡下外面的阎王殿和青蛇帮。这难道就不算是一笔买卖吗?”
    她死死地盯著陆青言,声音极具压迫感。
    “你什么都不留下,就想让老婆子我为你鞍前马后地去办事?万一你拿了这功法就跑了,老婆子我去哪里说理?”
    “这兽核你必须先押在我这里当做定金,否则,这桩买卖,就此作罢!”
    陆青言沉默了。
    他知道,现在在別人的地盘上,自己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继续僵持下去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他看著鬼婆的脸,点了点头。
    “晚辈,信得过听雨楼的信誉。”
    鬼婆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陆青言不再犹豫,將手中的那个布包郑重地递给了鬼婆。
    鬼婆接过布包,小心翼翼地將其打开。
    当那枚散发著柔和光晕的兽核,再次完整地出现在她眼前时,她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终於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將兽核收好,看向陆青言。
    “后生,你很不错。”
    “老婆子我喜欢跟聪明人做交易。”
    她缓缓说道:“你就在我这听雨楼里安心住下,只要你人不离开这栋楼,老婆子我便能保你性命无忧。”
    “多谢婆婆。”
    陆青言再次躬身行礼。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安全,且无人打扰的地方。
    他要將这本《惊蛰雷音》彻底地吃透。
    “来人。”
    鬼婆对著石室外扬声喊道,一名黑衣伙计立刻走了进来。
    “带这位公子去天字號房歇息,好生伺候著,不得有半点怠慢。”
    “是。”
    陆青言跟著那伙计,走出了这间密室。
    当他的背影消失在密道的拐角处时,鬼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对著身旁的阴影淡淡地吩咐道:
    “去。”
    “把阎王殿和青蛇帮的人都给我请来。”
    “告诉他们,老婆子我手里有一笔生意,想跟他们谈一谈。”
    ……
    听雨楼,天字號房。
    房间的布置,远比陆青言想像中要奢华。
    地面上铺著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掛著不知名画家的山水画,一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而成的大床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甚至还有一个引了地下温泉水的小浴池,正冒著裊裊的热气。
    但陆青言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他迫不及待地盘膝坐在了地毯之上。
    將那本破旧的《惊蛰雷音》摊开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要开始进行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
    修行。
    陆青言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外界的那些纷纷扰扰,在这一刻都被他摒弃在了脑后。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眼前这本古籍之上,一字一句地研读著。
    这本《惊蛰雷音》的行文风格,与其封面上那潦草狂放的字跡一般充满了霸道与不羈。
    它不像那些正统的修仙典籍,开篇便是各种繁复的吐纳法门和经脉运行图谱。
    它的理论,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离经叛道。
    “气,乃万物之本。天地有气,风雷雨雪。人身亦有气,喜怒哀乐。”
    “凡俗武者,练的是筋骨皮膜,是后天之力,终有极限。”
    “仙家修士,炼的是天地灵气,是先天之精,可通神明,可得长生。”
    “然,天地之间,尚有第三种气。”
    “此气,不存於天地,不生於山川,只蕴於人心。”
    “是为,不平之气。”
    “是那英雄末路,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悲愤之气。”
    “是那忠臣蒙冤,血溅白綾气难消的怨恨之气。”
    “更是那帝王將相,登高一呼,欲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的宏愿之气。”
    “此气,无形无相,却又真实不虚。它源於情,发於意,燃於血,最终,可化为惊天动地之伟力。”
    “《惊蛰雷音》,修的便是这口不平之气。”
    “万事顺意,波澜不惊者,万不可修此法诀。”
    看到这里,陆青言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功法。
    他脑海中那枚【天命官印】所匯聚的,不正是这由万民的期盼、怨恨、感激、信任所交织而成的人心之气吗?
    他继续往下看。
    古籍之中,还用极少的笔墨,简略地介绍了一下当今修仙界的境界划分。
    “引天地灵气入体,于丹田之內,凝练法力,是为『链气』。此境,修士耳聪目明,身轻体健,寿元可达百二十载。依体內法力之精纯,又分前、中、后三期。”
    “链气之后,需以大法力,大毅力,凝『精、气、神』,依三宝筑基之法,衝破天地玄关,於气海之內,筑就道基,是为『筑基』。一旦功成,便可御器飞行,施展诸多玄妙法术,寿元可达二百余载,方可称得上一声真正的仙师。”
    “筑基之上,尚有金丹、元婴之境,那已非凡俗笔墨所能描述,非大机缘,大智慧者不可得。”
    陆青言看著这些描述,心中飞速地与自身的情况进行著对比。
    他內视己身,丹田气海之中空空如也,没有半点典籍中所描述的那种由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法力种子。
    但他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之中,那股由【天命官印】所散发出的青铜官气,却如同奔腾不息的大江大河,雄浑,厚重,充满了力量。
    他尝试著估算了一下。
    若论“质”,他体內这股官气,其凝练与厚重程度,恐怕已经不输於那些苦修多年的链气后期修士。
    但若论“量”,这股官气的总量,却似乎只相当於链气中期的水平。
    “质强而量少……”
    陆青言若有所思。
    这或许就是他这条以“民望”为根基的修行之路,与传统修仙者最大的不同。
    他的力量不来自於对天地灵气的“掠夺”,而来自於对“人心”与“秩序”的凝聚。
    想通了这一点,他不再纠结於境界的划分。
    他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惊蛰雷音》的核心法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