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这是打脸!(4.2K)

    第172章 这是打脸!(4.2k)
    半小时后,长乐县公安局三楼会议室。
    虽然已是后半夜,但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繚绕,每个与会者的脸上都带著一丝疲惫,几乎人手一杯浓茶。
    秦建国、李东、陈年虎、陈磊、张正明,以及技术队的王爱民和几名骨干侦查员悉数在座,气氛凝重。
    秦建国掐灭了手里的烟,用指关节重重地敲了敲桌面,沉闷的响声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人都到齐了,开会。”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废话不多说,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今晚凌晨十二点,县人民医院外科医生赵卉,在下夜班回家途中失踪,刚才经报案人认尸,从河里打捞上来的死者確係赵卉。”
    他顿了顿,忽然用力拍了桌子,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压抑的怒火:“性质极其恶劣!犯罪分子手段残忍,先性侵,后害命,最后拋尸入河!这是对我们长乐县公安局的公然挑衅!他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间点?我们针对夜班女工的安全防护措施刚刚铺开,巡逻机制刚刚启动的第二天晚上,他就顶风作案!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打脸!打我们全体公安干警的脸!”
    “更不用说,赵卉医生,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她母亲早亡,是父亲老工人赵大虎將她拉扯大,老赵好不容易熬出头,现在却发生了这样的悲剧————我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老赵!於公於私,这个案子都必须破!而且要快,要儘快给死者一个交代,给生者一个安慰!”
    他看向李东,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沉重:“东子,案子你是主办,你把目前掌握的情况,给大家详细捋一捋。”
    李东点了点头,眼里也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同志们,我先简要复述一下案件的基本时间线和关键点。”
    “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受害人赵卉,5月11日零点准时从县人民医院下班,骑自行车返回城东钢铁厂家属院。”
    “其父赵大虎,因在家中等候时不慎睡著,於凌晨一点零五分醒来,发现女几未归,他先后打电话到医院和赵卉对象王建军家確认赵卉已下班且未去他处后,於一点十分左右出门寻找。”
    “大约一点二十左右,赵大虎在解放巷中段拐角处,发现一名戴黑色头套、
    骑二八大槓自行车的可疑男子,在与该男子搏斗过程中,被其用单刃匕首刺伤腹部。嫌疑人隨后骑车逃离。”
    李东转向王爱民:“老王,你说说现场勘查和法医初步检验的情况。
    老王点点头:“综合现场和尸检,可以还原大致过程:凶犯在解放巷附近,距离赵大虎遇刺地点约百米处,对赵卉实施了首次袭击。附近居民反映在十二点半左右听到短暂女性呼救和男性低声呵斥的声音,推断凶犯在此地控制赵卉,並將其带至不远处的河畔,实施性侵。”
    “性侵后,或许是被受害人赵卉看清了其长相容貌,凶犯用利刃多次捅刺赵卉胸腹,试图將其杀害。赵卉胸腹共有五处单刃刺器创口,部分伤及內臟,但並非立即致命。她是在受伤状態下,被凶犯推入河中溺亡,死亡时间推断在十二点半到一点十分左右。”
    李东接过话头,神情冷峻:“也就是说,当赵大虎在一点二十分遇到那个带黑头套的男人时,他的女儿赵卉已经被害,带黑头套的男人,极大概率就是刚刚完成作案、准备逃离的凶犯!”
    他停顿了一下,“现在,我们来重点谈谈这个黑头套”。”
    李东將自己办公桌上那三本积案的卷宗拿了过来。
    1984年抢劫强姦案:受害者描述嫌犯瘦高,180cm,41码解放鞋。
    1987年抢劫强姦案:受害者描述嫌犯有点胖,175cm,40码布鞋。
    1989年抢劫强姦案:现场提取43码回力鞋脚印,受害者未看清嫌犯,也无体貌特徵。
    “这是本县往年的三起积案,嫌犯都佩戴了黑色头套,这是第一个高度重合。”
    “第二,作案区域高度重合。84年案发在城东河边小树林,87年和89年案发在棉花厂附近小巷,而今晚的解放巷,正处於这几个地点的中间范围之內,都属干城东相对偏僻、人员复杂的交界区域。我怀疑嫌犯就生活在这片区域,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今晚的嫌犯专挑小路岔道逃跑,亦说明他熟悉地形。”
    “第三,作案手法一脉相承。都是利用夜间环境,针对独行女性,持刀抢劫,继而性侵。虽然赵卉案比前几起多了杀人拋尸的环节,显得更凶残,但这可以看作是犯罪升级,或者因遭遇激烈反抗、或为防止事情败露而採取的极端措施。”
    说到这里,李东知道大家会问什么,主动道:“当然,这三起积案中,反映出的嫌犯体貌特徵和鞋码尺寸存在明显矛盾。”
    他点出了核心问题,“84年案,41码解放鞋,瘦高,180cm左右;87年案,40
    码布鞋,有点胖,175cm左右;89年案,43码回力鞋,未看清嫌犯体貌特徵;至於本案,根据赵大虎的描述,与他搏斗的嫌疑人因未下车,所以无法准確估算身高,大概175cm左右,体態不胖不瘦。”
    “根据这些信息来看,三起案子的嫌犯明显不是同一个人。”
    李东顿了顿,“但我却倾向於,可能是同一个人。”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张正明瞪大了眼睛:“李队,你是说————嫌犯每次作案,故意穿不同尺码的鞋?”
    “有这个可能。”
    李东点头道,“而且,这可能正是他高明和狡猾的地方!他深知公安机关破案会依赖脚印等痕跡物证。如果他每次作案都更换不同种类、甚至不同尺码的鞋子,就可能有效干扰我们的侦查方向,让我们產生误判。”
    陈磊皱眉道:“李队,脚印可以穿不同的鞋来偽装,胖瘦不同也问题不大,毕竟时间跨度这么久吗,但身高可没办法偽装。”
    李东摇了摇头:“磊子,你有没有办过或听过类似的案子,受害人口口声声说看见伤害他的是个男的,可查到最后,凶手却是个女的?”
    他没有等陈磊回答,继续道,“不要过於相信受害人的供词,受害人在受害时,精神是极度紧张的,精神状態也是异常的,这可能会极大影响判断,出现错谬。”
    “另外,身高这种东西,如果没有明显的参照物,普通人能一口说出一个陌生人的准確身高?不要忘了,这三起案件的时间均在夜晚环境,受害人视线受阻,精神紧张,在这种情况下得出的身高数据,水分是很大的。况且嫌犯也不会一直站直了身体让受害人称量,这种情况下,175cm、180cm真的没有多少差距。”
    秦建国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眼中精光闪动:“有道理。如果是一个小团伙,作案手法、时间、区域如此高度相似,几年下来不可能不留下更多蛛丝马跡。但如果是同一个极其狡猾的惯犯,故意在鞋码等细节上做文章,反而能解释为什么他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李东得到师父的肯定,思路更加清晰:“对!我们再回头看赵卉案。凶手在警方刚刚启动夜间巡逻的时期顶风作案,选择的目標虽然不是成群结队的女工,但依然是夜归的单身女性,作案时间特意选在巡逻结束后的午夜十二点以后。这说明了什么?”
    陈磊反应很快:“说明他不仅狡猾,而且非常关注警方的动向,甚至可能有一种挑战警方的变態心理!”
    “没错!”
    李东点头道,“这种囂张和挑衅,与一个谨慎到通过换鞋来偽装自己的惯犯形象,看似矛盾,实则统一!这正体现了他对自己犯罪手法的自信,甚至可能將犯罪视为一种游戏”或成就”!赵卉案,是他的一次升级”和表演”!
    这是多次犯案,却从未落网的犯罪分子所独有的一种盲目自信!”
    李东望向秦建国,总结道:“因此,我判断赵卉案与三起积案,高度可能是同一名犯罪嫌疑人所为,应將四案併案侦查!”
    会议室內,议论声骤起。
    不过议论的却是併案之后如何侦查,而不是对李东的质疑。
    事实上,对於李东的能力,至少长乐县局的所有人,早已彻底信服。
    不过秦建国还是略微有些迟疑道:“你確定四起案子一定是同一个凶手?”
    李东沉吟道:“只能说大概率,没法完全確定,但根据现有的几个重合,我认为併案调查没问题。至於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在调查过程中也是需要再甄別的,不会真的就认死了是一个人。
    秦建国点点头:“你有这个认识就行,可以当是同一个人来查,但別先入为主。”
    李东也点头:“我明白的师父,就当旧案新案一起查,求同存异,先假定是同一个人,如果出现了明显的矛盾,再分开查证。”
    “行,你部署吧,接下来该怎么查?”
    李东很快开口:“下一步,重点围绕以下几点开展工作。”
    “第一点,技术队不仅要抓紧尸检,对今晚现场提取的所有物证也要进行最优先、最精细的检验,尤其是脚印压痕,分析步態轨跡,鞋印大小可以偽装,但步態特徵却无法偽装,这是最能证明四起案件是否为同一凶手的证据。”
    说著,他望向王爱民,“老王,你们的任务很重,也很重要。这类案子与普通谋杀案不同,嫌犯存在隨机选人,激情杀人的特徵,单靠推理是找不到凶手的,实打实的线索突破才是破案的关键,这一点,得靠你们技术队。”
    王爱民严肃点头:“放心,开完会我们连夜加班。”
    李东点头,环顾四周,继续道:“第二点,將四起案件的案发地点框出一片区域,从明早开始,进行地毯式走访摸排,具体到每一家每一户,一家都不能放过,如果没有线索,就再以该区域为中心,辐射周边区域。种种跡象表明,嫌犯极有可能就住在这片区域。”
    “磊子,你心最细,这个任务交给你。走访摸排之前,一定要跟派出所和联防队的同志们提前沟通好,不要做无用功,明明已经跟嫌犯照了面,却放过了他。”
    “好的。”陈磊郑重点头。
    李东继续说:“第三点,额外对全县的鞋店进行走访,特別是那些卖解放鞋、布鞋、回力鞋的。拿著我们根据脚印復原的鞋底花纹照片,去问问有没有人一次买过不同尺码的同类鞋,或者请店员確认鞋子型號、生產、停產日期、销量大小等等,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虽然希望渺茫,但必须查。这个任务,瘦猴你去。”
    “是。”张正明欣喜,这是东子第一次让自己单独行动,这显然是对自己的认可。
    “第四,针对赵卉的社会关係进行排查,虽然情杀仇杀可能性低,但考虑到她医生的职业,也不能完全排除,程序必须走到,確保万无一失。这个任务交给老虎你。”
    陈年虎点头:“没问题。”
    “第五,则是由点及面。我从联防队的老同事那得知,棉纺厂、棉花厂、编织厂是强姦案的重灾区,这些年,报案的不少,但是没报案的更多————许多女孩顾虑太多,哪怕被侵犯了,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声张。”
    说著,李东望向秦建国,“我的想法是,既然这个嫌犯敢於在警方启动夜间巡逻机制后,第二天就挑衅警方,那咱们这次不妨就搞个大动作,专门针对我县性侵案件,成立一个专项攻坚行动,对外发布协查通报,主动表示帮受害者们保密,鼓励她们前来报案,大规模整治一下县里的这股歪风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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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法是个好想法,但是这摊子一旦铺开来,事可就大了————市里恐怕也会关注,要是最后抓不到人,很麻烦————对你个人的声誉也有很大影响。”
    对於李东的提议,秦建国有些迟疑。
    李东摇头道:“师父,我当警察,可不是为了追名逐利,珍惜什么声誉的。”
    “还有,市里关注才好,我要的就是市里关注,他们要是不关注,我还想主动打报告求援呢。”
    李东继续说道:“这摊子一旦铺开来,其他还好,人手是真的不够用,所以我想请市局督办,顺便多派一点人手过来,减轻咱们的工作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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