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

    陆溪呢喃着,逐渐被睡意笼罩,眼皮上下打架最后实在抵抗不了沉沉睡去。
    福珠贴心地为她摆正枕头,让她平躺下来。
    趁着烛火,她怔怔望着那张脸。
    陆溪有一双极动人的眼睛,看向任何人时都仿佛包含了一团水汪汪的情意。
    她第一次为福珠解围,出言宽慰时,福珠就看到了眸中显而易见的关心。
    下人们都说三少奶奶是难得的好性子,在三少爷战死前,寒英堂可是人人都想去的好去处。
    而在福珠看来,三少奶奶无疑是个待人极好极好的女子,可是,于此同时她也显得过分迟钝。
    无论是去白鹭观也好,或者今日赴宴也罢,福珠同时见过侯府两位少爷与少奶奶相处。世子爷稍显收敛,二少爷却不加掩饰,只要少奶奶出现,他的目光便仿佛黏在她身上一样。
    但少奶奶却都恍然不觉。
    福珠一直奇怪,为什么人能对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视而不见呢。
    今日她仿佛有些懂了。
    陆溪固然有一颗柔软的心,但这颗心也十分狭小,装不下更多人。她的眼睛里只能看见虞忱,从前是作为活人的虞忱,如今是作为厉鬼的虞忱。
    那双眼睛固执地追寻亡夫的身影,再不能看见别人。
    福珠摸摸她的脸,有些心疼。她同样是个了无牵挂的孤女,知道那种生离死别的滋味。她想,那好吧,我帮一帮你吧,即便对面真的是个凶悍的厉鬼。
    王神婆留下的手札给她带来了一点底气。
    这个同样孤独的小婢女,也同样固执地想为这唯一待她好的人做些什么事。
    *
    虞恒脸色不怎么好看,他走近祠屋。
    一身青道袍的男人背对着他为灵位上香,即便只看背影,也能瞧出他动作恭谨。
    听到脚步声,男人也不急着回头,他将线香埋入香炉后,合掌虔诚三拜。
    虞恒眯眼觑他,语气不善,“你来做什么?”
    回过头来的男人,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闪烁的香烛下,两人长相竟有几分相似。
    他说:“我来为姑母上柱香。”
    虞恒并不相信他的话,但提到母亲,他脸色也好了些许。
    男人打量他几眼,忽然道:“你今日去了长公主寿宴。”
    他说的陈述句,并不待虞恒回答,旋即就大笑,“我还当她会继续找世子爷帮忙呢,却原来是找你。”
    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动了虞恒敏感的心弦,他怒意更深,“你闹够了没有,岑阑。”
    “你才是,闹够了没有?”岑阑收起笑意,轻轻道。“侯爷想错了,虞忱没跟去宜春园,府里也没他的踪迹。偌大的一个京城,他一只孤魂野鬼能去的地方寥寥无几。我把战报漏给世子爷,就是想引他们去试探端王,你倒好,非要横插一脚。”
    他说着摇了摇头,有几分可惜。虞侯早年为了仕途用了些不干不净的手段,虞家的阴德早不知道损到哪里去了。即便虞忱不是含怨而死,也有六七成可能会化作厉鬼。
    人死成鬼,首要害的除了仇人那就是亲人。
    因而虞侯早在府中令人做了法事,虞忱即便随着血脉指引回到府里,他也会在刚踏入府门时丧失大半心智,即便近在咫尺也丝毫认不出血亲。
    他下葬的头半个月,知道内情的都在提心吊胆,虞侯更是躲在白鹭观不敢回来,生怕第二日一早府里就多了具死状惨烈的尸首,但好在,半个月中,只有一个倒霉的丫鬟被塞进了井里。
    观里的道长掐指一算,算到此鬼往后会缠着陆溪,虞侯想了想,便叫母亲使个由头把儿媳送进园子里自生自灭。
    谁知道一个月下来,她不仅活蹦乱跳还有功夫见天出门。
    虞恒冷哼一声,“这是父亲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府外没有法阵护持,虞慎若真在那里遇到虞忱,绝对会被他撕成碎片。
    岑阑避而不回答。
    “三公主日益好转,她若真能在年内醒来,陛下决计会让他们二人成婚。到时候世子爷成了板上钉钉的皇家女婿,府里还有你的一寸之地吗?”
    “有没有我的地方,也轮不着你操心。”虞恒冷冷道,“你想让虞慎去送死我管不着,但陆溪不行。”
    “还有,虞忱不在端王身边。今天宴席不仅我去了,虞慎也去了。我们两个同在,他都没有现身,是你猜错了。”
    他说着,逼近一步,一只手揪起岑阑的衣领,桃花眼里是滚烫的怒火。
    “回去告诉你的侯爷。如果真的怕死,就乖乖躲够百天,等他魂消魄散。别白费功夫去找他,更不要拿陆溪当诱饵。”
    虞恒说完,松手把他放下,岑阑还没站稳,就被一脚踢翻在地。
    他跪在灵位前,小腿骨火辣辣的疼,还没等岑阑说什么。
    就听虞恒道:“给我母亲磕个头,就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