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藏得深,走得远

    “藏得深?” 张伟豪重复了一句,手指轻轻蹭著酒杯边沿。
    “话都聊到这份上了,我再给讲深一点。” 赵巨鹏伸出四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眼里闪著点狡黠,
    “咱老祖宗早把財富的路指明白了,就是四个字『財不外露』。”
    他顿了顿又说道:“可好多人觉得,有钱了藏著掖著,不让人知道,就算『財不外露』了。
    那都是皮毛。”
    雪茄在指间转了半圈,菸灰簌簌往下掉:“真正的『財不外露』,是不显山不露水,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钱挣得比谁都多,可在外人眼里,只知其名不知其身。”
    张伟豪盯著他的手指,眉头微蹙,道理好像懂了,可又抓不住那层核心的意思,只能端起酒瓶,给赵巨鹏续上酒:“听著有点意思,就是…… 没完全理解透。”
    “正常。” 赵巨鹏呷了口酒,笑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眼里也只盯著『怎么挣钱』。”
    他忽然话锋一转,“你觉得那些天天上新闻的企业家,说他是首富,他就真的是首富?”
    张伟豪心里一动,想起上辈子听过的那些传闻:“您是说…… 他们是站在台前的?”
    “是也不是吧。” 赵巨鹏指了指他,“真正的资本,是看不见摸不著的,可它就在那儿,像空气似的,管著每个人的吃喝拉撒。
    尤其在米国,有钱能买到的便利,你根本想像不到。”
    他话锋又沉了沉,眼神里多了点冷意:“但伟豪你记好,资本这东西,是世上最邪乎的玩意儿。
    而且没人能真正『拥有』它,不过是暂时替它跑腿,代它掌权罢了。”
    雪茄的烟雾在两人之间漫开,把他的脸衬得有些模糊。
    张伟豪握著酒杯的手紧了紧, 这话听著有点玄乎,可赵巨鹏语气里的郑重,让他不敢当耳旁风。
    “就像米国这些財团的掌门人,看著风光,实际上呢?” 赵巨鹏弹了弹菸灰,“今天能把你捧上神坛,明天就能把你踩进泥里。
    他们不是在『拥有』资本,是被资本牵著走,哪天跟不上趟了,就成了弃子。”
    张伟豪忽然想起赵丽娜说的 “美国楼市泡沫”,想起那些疯狂放贷的银行家,他们不就是被资本推著,往悬崖上跑吗?
    “那…… 跟资本打交道,不就成了跟虎谋皮?”
    “差不多。” 赵巨鹏没否认,“但你得学会『骑虎』。
    別被它吃了,还得借著它的劲往前跑。这就回到刚才说的, 藏住锋芒,扎稳根,让它觉得你『有用』,又不至於觉得你『碍事』没到最后只能选择与你合作。”
    他拍了拍张伟豪的肩膀,力道不轻:“慢慢悟吧。你现在刚起步,不用急著全弄明白。
    但记住,钱这东西,挣得越多,越得懂『藏』,藏住贪心,藏住傲气,才能活得长久。”
    “我好像…… 有点明白了。” 他低声说。
    赵巨鹏笑了,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明白就好。来,喝酒。”
    “赵老哥,你说的『一群人走得远』是啥意思?” 张伟豪追问道。
    赵巨鹏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捻著雪茄转了半圈:“等你手里的財富堆到一定份上,千万別想著吃独食。
    这就跟我刚才问你的『一世富还,是世世富』了;
    要是只想这辈子舒坦,你现在的家底,只要不犯法、不作死,够你和孩子瀟瀟洒洒过几代了。
    可要是想让家业传下去,就得学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张伟豪重复著这八个字,眉头拧成个疙瘩。
    “就像我们赵家的基金,投了上百家企业。” 赵巨鹏笑了笑,语气里带著自信,“反过来,我们自家的產业,也敞著门让別的財团进来投。
    管他们是不是同行,爱怎么竞爭怎么竞爭,可真挣了钱,绝不能我一个人揣兜里,得摆开桌子,大家坐下来按比例分。”
    他弹了弹菸灰,火星在昏暗里亮了亮:“我父亲那辈刚到美国时,就拉著一群华人,从餐馆、洗衣店这些最底层的营生干起。
    挣了点钱就互相帮衬,你投我的铺子,我入你的股,慢慢把网织起来。
    现在你问我手里攥著多少家公司的股份,我自己都数不清。”
    “这就像棵大树,” 他比划著名,“地面上看著就一根主干,底下的根却盘根错节,缠在一块儿。
    就算哪天树干让人锯了,只要根还在,过两年又能冒出新枝子。”
    话锋一转,他眼神沉了沉:“这也是好多资本扎堆往美国跑的原因 ,在这儿,资本说话硬气。
    有些国家,权力站起来的时候,资本就得蹲那儿闭嘴。
    可在米国,资本要是站出来,谁都得闭嘴。
    张伟豪心里咯噔一下,话够直白,也够锋利。”
    他想起上辈子听说的那些跨国资本运作,难怪赵家能在这儿扎这么深的根,原来是把 “抱团” 玩成了生存哲学。
    “可这么互相掺合,就不怕被吞了?” 他忍不住问。
    “怕就不玩了?” 赵巨鹏嗤笑一声,“商场上哪有绝对安全的买卖?你投我,我也投你,你想吞我,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被拖垮。
    就像两只抱在一块儿的刺蝟,离得远了挨冻,靠得近了扎肉,得找个互相不疼还能取暖的距离。”
    他拍了拍张伟豪的胳膊:“你现在还不用琢磨这些,先把自己的盘子做扎实了。
    等哪天真到了那个份上,自然就懂了,单打独斗的,走得快,但走不远;一群人搭著伙,看著慢,可能走到你看不见的地方去。”
    “我好像…… 有点懂了,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低声说。
    “嗯,看来是有些懂了。” 赵巨鹏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来,喝了这杯,该歇著了。
    赵巨鹏走后,房间里还留著雪茄和威士忌的混和气息。
    张伟豪坐在沙发上,轻触著胳膊上的手錶,錶盘在灯光下泛著冷光,八十三万的价格,足够在京城买套房子,可他当时刷卡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想起重生之初的日子。
    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 “赚点钱就行”,让爸妈不再挤在矿区家属院的老房子里,自己当个安安稳稳的富二代,这辈子就值了。
    启明星能做起来,靠的不过是抄了上一世电商的路子,算不上多厉害的本事。
    可钱真的揣进兜里,心態就变了。
    尤其是在买自己上一世可望而不及的东西时,那种让人说不出口的愉悦,甚至可以说是兴奋。
    他不是没想过风险。
    这两年明里暗里也让父母结交了些人,从地方上的小吏到商界的同行,逢年过节礼不少送,酒局上称兄道弟,总觉得 “多个朋友多条路”。
    可赵巨鹏那句 “没有金钟罩,人脉算什么” 像根针,刺破了他这点自欺欺人。
    那些酒桌上的 “兄弟”,酒劲过了还认不认帐?
    那些靠著送礼维持的关係,真到了利益衝突时,会站在自己这边吗?
    他想起后一世那些被查的企业家,当初哪个不是呼风唤雨,人脉通天?
    最后还不是说倒就倒。
    张伟豪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对著瓶口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紧,却让脑子更清醒了。
    他现在就像个捧著金元宝在大街上跑的小孩,觉得自己手里有俩保鏢就安全了,却不知道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盯著。
    赵巨鹏说的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现在才算摸著点边,不是简单的抱团,是把自己的根须,悄悄缠进更粗壮的树干里。
    就像企鹅引进外资,赵家掺和进无数產业,不是怕被吃,是让想吃你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崩掉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