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为国铸剑

    谁也没料到,这段臭水沟边的插曲,会在多年后成为某个少年记忆里的最难忘的回忆。
    若干年后,电影院里正放著《五亿探长雷洛传》。
    当跛豪拄著拐杖,在一群西装革履的手下簇拥下走出码头时,赵磊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手指著大银幕,激动道:“快看!豪哥!这不是我高中时的豪哥吗?”
    他媳妇正看得入迷,被他嚇了一跳,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什么豪哥野哥的,电影院呢,小声点!”
    赵磊却没听,眼睛死死盯著银幕上那个气场全开的跛豪。
    昏暗的光线下,他眼角却不知怎么红了。
    跛豪出场时那份不动声色的威慑,那群簇拥著他的手下,甚至连走路时微跛的姿態,都像极了高一那天放学,张伟豪站在校门口,被黑西装和五班男生簇拥的模样。
    而那里面有他。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个跟著起鬨的矿区少年,手里攥著从家里偷拿的扳手,觉得打架贏了就是英雄。
    直到看见张伟豪用一沟泥鰍摆平了一场恶战,才慢慢明白:真正的厉害,不是挥拳头时的凶狠,而是笑著就能让对手服软的底气。
    电影里的枪声响起,赵磊媳妇又在催他:“发什么呆呢?”
    他抹了把脸,躺在沙发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高一那年的阳光、臭水沟的腥味、刘雄白咋咋呼呼的嗓门、张伟豪云淡风轻的笑……
    那些热血又莽撞的日子,早就隨著时间淡了,却在跛豪出场的瞬间,突然在自己脑海里活泛了起来。
    县一中的风似乎都带著点不一样的味道了。
    自从周六校门口那声震耳欲聋的 “豪哥好” 后,张伟豪走在走廊里,总有人偷偷往他身上瞅,连隔壁班最横的几个男生遇见了,都会不自然地低下头。
    “咱豪哥现在可是全校的传说。” 刘雄白天天跟在他身后,比自己成了扛把子还得意,“昨天我去厕所,听见三班的人说,『別惹五班那个张伟豪,他后面有人』。”
    张伟豪翻著数学卷子,头也没抬:“再胡说,下次让你去水沟里捞泥鰍。”
    “別別別!” 刘雄白立马怂了,却又忍不住凑过来,“说真的,你书框里那几封情书,真不打算看?”
    张伟豪瞥了眼书框里那几封粉色信封,上面画著歪歪扭扭的爱心,只觉得头疼。
    他把期中成绩单往刘雄白面前一推:“看见没?全班第三。我是好学生,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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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成绩单確实能说明问题。
    李倩坐上了全班第一的宝座,只是最近班里的男生看她的眼神变了。
    再没人敢拿她和张伟豪起鬨,反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尊重。
    擦黑板时,总有人抢在她前面拿起板擦;值日时,男生们会主动把最重的水桶扛走。连女生们找她问作业,话题也总绕到张伟豪身上:“你说张伟豪周末会去打篮球吗?”
    李倩每次都红著脸把话题扯回习题,心里却像揣了颗话梅糖,酸溜溜又带著点甜。
    她知道这一切都源於那场衝突,却没想到张伟豪的影响力会这么大。
    十一月的冷风裹著雪粒子砸在窗上,张伟豪裹紧了厚厚的羽绒服。
    里面只穿了件黑色长 t,这是上一世在工地上,一个工头给他教的。
    羽绒服里穿得薄,反而更能锁住热气。
    他对著镜子拽了拽衣领,突然想起周海涛昨天在电话里说的:“豪哥,你爸带著电铲组装起来了,那傢伙,跟个能动的铁山一样!”
    周末一早,张伟豪就跟著父亲往黑虎山矿区赶。
    车刚拐过山口,就看见车队正在往煤棚运煤。
    “提前投產了,先挖著表层的煤,能早点回点本。” 张父指著远处的矿坑,语气里带著点兴奋。
    张伟豪的目光却被矿坑中央那个庞然大物攫住了。
    明黄色的机身在雪地里格外扎眼,高度足有二十米,铲斗张开时像巨兽的獠牙,从铲斗到机尾的配重块透著沉甸甸的压迫感。
    它静静地趴在那里,引擎没启动,却像一头沉睡的钢铁猛兽,光是看著就让人感到满满的压迫感。
    “这就是电铲?” 张伟豪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手心都有些发烫。
    虽说然上一世见惯了各种工程机械,却从没见过这么震撼的傢伙,难怪值这会的一千多万,这体量,这精密的钢铁结构,说是这个年代的 “机甲” 也不为过。
    “米国进口的,这玩意確实好用。” 张国庆一脸得意,“有了它,咱们的开採效率能提五六倍。”
    站在电铲脚下仰头望去,张伟豪觉得自己像只误入钢铁森林的蚂蚁。
    这庞然大物的履带比他整个人还高,铲斗张开时能轻鬆吞下一辆三轮车,裸露在外的液压管像巨兽的血管,每根都比他的胳膊粗。
    发动机启动时的轰鸣震得脚下的冻土都在微微发麻, 很难想像,在国內街头还跑著大量二八大槓、桑塔纳都算稀罕物的年代,这样的工业巨物会带来怎样的衝击。
    指尖触到冰冷的钢铁外壳,能摸到焊接处细密的纹路,规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张伟豪知道,这台进口电铲的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都代表著这个年代最顶尖的工业水准。
    而国內的大多矿场,还在用小挖机拋、推土机铲,光是这台设备的效率,就能抵得上上百个矿工没日没夜地干。
    “这玩意儿,米国多少年前就普及了。” 旁边的经销商检查著每一个零件接口,浑浊的眼睛望著电铲,语气里有羡慕也有无奈,“我们就挣个辛苦钱,大钱全让厂家挣了。”
    张伟豪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突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那些年总有知识分子背井离乡往国外跑。
    不是不爱国,而是当一个人亲眼见过米国工厂里流水线般的自动化设备、高速公路上飞驰的汽车、实验室里精密的仪器。
    再回头看国內的土坯房、泥泞路、靠人力硬扛的生產方式,那种巨大的落差足以压垮很多人的坚持。
    就像井底之蛙,看到井外的世界后,很难再甘心困在方寸之地。
    张伟豪又想起上一世看过的纪录片:戈壁滩上,科研人员用算盘计算飞弹轨跡;
    深山里,工程师们徒手攀爬山崖架起输电塔;
    实验室里,穿著旧棉袄的学者啃著干馒头,在简陋的设备前攻克技术难关……
    他们或许没见过米国的繁华,甚至知道彼此的差距有多大,却从没停下过脚步。
    这些人,才是国家真正的脊樑。
    他们像这台电铲下的地基,沉默、坚硬,把所有的落差和屈辱都扛在肩上,用凡人的血肉之躯,一点点缩短著与世界的距离。
    没有聚光灯,没有鲜花,甚至连名字都可能被遗忘,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为国家铸起最锋利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