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Action

    第45章 action
    沈修在別墅玄关处停住脚步,喉结微动。
    俩人快速对了一遍戏后,凌浩重新窝进导演椅。
    林絮柳拢著垂落肩头的长髮,试探著往前探身:“导演,我能蹭个机位看看吗?”
    “隨便看!”凌浩拍拍空著的摺叠椅,“要坐么?”
    “站著就行。”
    她话音未落,周围已经聚起三四道身影。
    沈修正了正黑西装衣领,在铺满落叶的庭院里站定。
    两台摄影机黑洞洞的镜头,从不同角度对准他。
    沈修凝视著斑驳的铜製门环。
    这次拍摄不同於剧本围读,他必须彻底成为《午夜断音》里的“冷阳”。
    不是模仿,而是让那个虚构的天才作曲家,在自己躯壳里甦醒他调整著呼吸频率,將这些日子以来反覆体验揣摩的角色特质,注入四肢百骸。
    冷阳的生活情感、思想五感、经歷见识无数细节织成茧,將沈修的意识层层包裹。
    “见鬼!”凌浩盯著监视器倒抽冷气。
    画面里的沈修,仿佛瞬间切换了人格。
    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当他再抬眼时,连眼神都彻底变了。
    紧接著,场记板清脆落下。
    “《午夜断音人》第1场第1镜,action!”
    这是一场独角戏,画面內將只出现冷阳一个人。
    不过,他却要表演出看见其他人和事的反应。
    冷阳在目睹两个人拖拽尸体之后,迈出了第一步。
    而这两个人,一个女房主,也就是剧本中的“妻子”,另一个则是陌生男人。
    第二步比往常更重,鞋底碾碎草叶的力道,暴露出渗进骨缝的惊悸。
    第三步悬在別墅投下的阴影里,草茎断裂的脆响,让整个庭院的气氛陡然直下。
    第四步刚触地,左脚突然被盘结交错的草根锁住。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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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修跟跎著栽进草堆,膝盖骨撞地时,忍不住闷哼了半声。
    他单手撑地时,掌心蹭过碎石,划出了一条红痕。
    这个狼犯的缓衝动作,倒意外契合冷阳的肢体动作。
    监视器前的凌浩暗自惊道:“绝了!他连肌肉记忆都算进去了?”
    林絮柳盯著画面里蜷缩成问號的身影,轻笑了一声。
    “剧本里的冷阳可没这么鲜活,他倒是会给自己角色打补丁。“
    身后飘来零碎的议论。
    “被尸体嚇到腿软才真实啊!”
    “瞧瞧这生理反应,多带劲!”
    “他膝盖是不是真磕青了?”
    监视器里,沈修正单腿证地起身,那套动作设计简直行云流水。
    林絮柳对著空气磨牙,“这傢伙开掛了吧!”
    凌浩已经掏出红笔,在分镜稿上画星標。
    “这段很好,得剪进去!”
    当沈修拍著西装沾上的草屑起身时,立马变成了一张厌世脸。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特么根本不是演技。
    而是他真的被绊倒了。
    虽然確实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但被杂草绊了个正著,身体不受控地往前栽,这姿势反倒契合《午夜断音》里冷阳的状態。
    “喷。”
    沈修在心里嘆气:“去特么的,今天真是现了大眼。”
    这破事怎么就偏挑开机第一天?是因为首场戏压力太大?
    还是紧张过头?或者单纯就是倒霉催的?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来!
    他低头盯著沾了草屑的戏服,慢慢直起腰杆。
    骨子里端著的那股矜持劲儿又冒出来了。
    就为几根杂草破功?要是前功尽弃的话,那可划不著!
    沈修后颈发紧,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镜头。
    刚才那下摔得够做作,导演该喊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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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没动静?
    片场依旧十分安静,监视器前的凌浩正盯著画面出神。
    “冷阳这个回眸的担忧感,剧本里就两行字,居然能磨出这么浓的余韵!”
    暗暗夸讚沈修的同时,著对讲机的手都沁出了汗来。
    沈修当然不知道这点,但他確实察觉到了异样。
    原本以为会被导演喊卡的场景,竟然仍在继续。
    “管他呢,先继续演下去。”
    他迅速让自己重新回到冷阳这个角色,角色附体早已熟稔得如同呼吸。
    紧接著,台词从喉间自然涌出。
    这套台词他已在系统空间里演练过无数次,属於冷阳的情绪迅速在血液里甦醒。
    隨著对角色理解的加深,构建剧本世界的时间,似乎正在不断缩短。
    当镜头推进成半身特写时,监视器里的冷阳突然被放大数倍。
    冷阳原本温润的轮廓骤然绷紧,那是因为他之前见到了一具尸体。
    最诡异的是那张平静的脸,明明面部肌肉纹丝未动,眼脸却以异常频率颤动著,仿佛有看不见的飞虫在撕咬瞳孔。
    林絮柳见状,惊得用手捂住了嘴。
    监视器里那个被恐惧浸透的人,让她想起暴雨前贴著水面疾飞的雨燕。
    不是讚嘆也不是惊艷,那是生物面对危险本能的颤慄,
    “他在害怕。”凌浩轻声说道,“但冷阳不会逃,这是个好奇心很强的角色,就连摔进泥潭,
    都要抓著线索不放的偏执狂!“
    冷阳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此刻终於踏出半步。
    他拿定了主意。
    从作曲家转行当这个自封的“侦探”,图的就是窥探他人隱私的隱秘快感。
    说来奇怪,陌生人之间反而容易掏心窝子。
    尤其在职业关係加持下,这种信任会被无限放大。
    冷阳贪恋的是人们不设防时的真面目,倒不为钱財。
    但这次是命案。
    虽然还没摸清来龙去脉,可人这辈子能有几次撞见这种场面?
    光是这份猎奇心,就足够推著他往前走。
    当“目击者”可是千载难逢的体验。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鞋跟踩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別墅正门前,冷阳突然剎住脚步。
    “我真是疯了,妈的!”
    可下一秒,当他伸出手时,铜製门把手纹丝不动。
    冷阳警了眼墙角的摄像头,但不是真的在看摄像头,而是在侧耳倾听。
    他在估算女主人也就是“妻子”的动静。
    幸好,这里寂静无人,想来没有人发现他。
    隨即,他將目光本能转向窗户。
    哎呀一声,有道窗缝正在风里轻颤。
    血腥味混著香水味钻进鼻腔时,冷阳喃喃道:“真够邪门的!“
    凶宅居然飘著香水味。
    仿佛整栋建筑都在自证清白。
    他唻了口唾沫,翻窗时却僵在窗台上。
    里外温差在皮肤表面划出界线,像在跨越生死簿。
    冷阳用唾液润湿发乾的嘴唇,终究还是跨了进去。
    当他身影没入黑暗的剎那,监控画面突然切换。
    一个镜头尾隨其后,另一个定格在窗外。
    近景与全景交替中,冷阳屏息环顾客厅。
    除却残囊冷炙,室內陈设並无异常。
    监控屏幕前的凌浩咬住指甲:“本该切镜头了,但继续跟拍,说不定能逮到更劲爆的。”
    他自顾自点了点头:“嗯!上长镜头!”
    冷阳摸进地下室,发现角落蜷著团黑影。
    那是具尸体?
    不,好像还在动?
    实际上,那里並无尸体,都是沈修进入角色后的感受,镜头也始终锁定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细碎的响动。
    其实压根没声儿,可冷阳耳膜却突突直跳,
    其实,音频是在后期製作中才添加的。
    然而,沈修在饰演冷阳这个角色的时候,完全就是沉浸在剧本的世界中。
    毕竟《午夜断音》是部靠声音代入的片子,后期音效这会儿正往他耳朵里灌阴风。
    沈修只能硬著头皮,演完这齣密室惊魂戏,
    而听到头顶的响动后,冷阳闪身钻进破沙发堆里。
    哎嘎—
    地下室铁门应声而开。
    男女对话声贴著后脖颈飘过来,明明空荡荡的屋里,愣是冒出人声。
    “这杂碎怎么处理?”
    “命真够硬的。“
    “证人必须死。”
    那男声跟指甲刮黑板似的,尤其“证人”俩字听得冷阳牙酸。
    原来这鬼地方还藏著个活口。
    镜头上他煞白的脸。
    冷阳蜷成团憋著气,指尖都快抠进砖缝里了。
    小腿肚忽然突突直跳,浑身肌肉都像是在跳踢踏舞。
    他越是想压住哆嗦,骨头缝里越是往外渗寒气。
    操,別抖了!
    他恨不得给自个儿两耳光。
    死寂像团湿堵住了气管,冷阳眼珠乱转盯著水泥地,跟能盯出朵来似的。
    “要尿了!”这念头冷不丁冒出来。
    他猛夹紧小腹,死死咬住腮帮子,连吞咽口水都是奢侈。
    所有神经都吊在耳朵上,他现在只能靠耳朵去听,也只能听。
    门外,监视器前的演员们张著嘴,全部都看呆了。
    在拍特写镜头时,沈修的每个毛孔,都在镜头下纤毫毕现。
    没人敢哎声,连自我评价都失了准头。
    眼前这场戏,邪乎得让人脑仁疼,几个新人更是懵得找不著北。
    合著咱们都是龙套命?
    凌浩盯著屏幕咧开嘴,喉咙挤出气声:“说不定———这戏真能成!“
    此刻,他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必须成。”
    林絮柳吹开刘海,轻笑了一声。
    “微电影节那帮评委要敢不颁大奖,组委会就该查查帐本了。“
    她睨著呆若木鸡的演员们,“要是我们也能像他那样,那就更好了!”
    其他演员们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指了指自己,“什么?我像他那样!”
    “他这演技,我们玩命也跟不上吧!”
    “我要有他这演技,何至於跑那么久龙套!”
    “大家认命吧!”
    林絮柳却是看著监视器,捂嘴笑了笑。
    沈修尿的表情和姿势,倒真像要尿出来了一样。
    他们不知道的是,被角色附体的沈修,其实真在憋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