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半文盲考了黄埔第一?

    黄埔军校的招生大考,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庄严肃穆中,正式拉开帷幕。
    数百名来自天南地北的学子,被安置在一座由旧仓库改建的巨大考场內。
    头顶,是几排昏暗的灯散发著无力的光。
    空气中,瀰漫著纸张的油墨味、汗水蒸发的酸味,以及一种名为“紧张”令人窒息的味道。
    祁振邦坐在角落的位置,后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早已是一片波涛汹涌的苦海。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敌人”。
    那些穿著体面、神情倨傲的富家子弟。
    那些戴著眼镜、一脸书卷气的知识分子。
    他们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比他更有资格坐在这里。
    而他,一个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农家小子,即將要面对的是一场他根本看不懂规则的战爭。
    “现在,分发考卷!”
    隨著监考官一声令下,一份份雪白的、散发著油墨清香的考卷被依次传递下来。
    祁振邦拿起考卷,只看了一眼,心臟便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直坠无底深渊。
    第一部分,算学。
    “试论三角函数於炮兵阵地测距之应用,並求解:若炮弹以三十度仰角射出,初速为每息一百二十丈,不计风阻,其最大射程之拋物线方程为何?”
    第二部分,策论。
    “试论当前南北对峙之格局,分析我方北伐之前景利弊,並简述强军之要义。”
    第三部分,绘图。
    “绘图简述长江水系之主要支流,並阐述其在军事调动与后勤补给中之战略价值。”
    ……
    完了。
    祁振邦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却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魔鬼,在他眼前狞笑、嘲讽。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那件破旧的粗布衣衫。
    他握著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甚至能感觉到,不远处吴教官那双锐利的眼睛,正带著一丝惋惜和失望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他即將被绝望彻底吞噬的剎那。
    那个冰冷、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声音,再次君临他的脑海。
    “静心,凝神。”
    “从现在起,封闭你的所有思绪。不要思考,不要怀疑,更不要恐惧。”
    “將你的身体变成我的手。我念,你写!”
    祁振邦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闭上眼睛,按照那个声音的指示,放空了自己的大脑。
    下一秒,一股庞大、浩瀚,完全不属於自己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海,狠狠地衝进了意识!
    无数的公式,无数的定理,无数的歷史事件,无数的战略分析……那些他从未听闻,更无法理解的知识,在这一刻被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强行灌入。
    他重新睁开眼。
    眼神中,所有的恐惧与迷茫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非人、机器般的绝对冷静。
    祁振邦握住了笔。
    然后开始写。
    考场之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周围的考生,有的在低头苦思,有的在咬著笔桿,有的抓耳挠腮,满头大汗。
    唯有角落里的祁振邦,面无表情,坐姿如松。
    甚至没有看题目,手中的那支笔,却像是一台被精密程序控制的机器,以一种恆定、令人心悸的速度,在雪白的考卷上飞速移动。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带著一种独特的、冷酷的韵律。
    “解:设炮弹轨跡为y = x tan(α) - g x2 / (2 v?2 cos2(α))……”
    一行行工整、漂亮的公式和数字,从他笔下流淌而出。
    监考的吴教官,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
    看著祁振邦卷面上的解题步骤,眼神中的惊愕,逐渐变成了浓浓的震撼。
    他可以確定,这种复杂而精妙的欧几里得几何解法,就算是在黄埔的教官里,也找不出几个人能写得如此行云流水!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祁振邦对身后的一切毫无所觉。
    他的意识已经彻底沉沦。
    他像一个旁观者,看著自己的手,写下那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文字。
    “……故,北伐之利,在於顺应大势,一统民心。其弊,则在於后勤线过长,且北方巨熊之態度曖昧不明,需以雷霆之势,速战速决,避免陷入多线作战之泥潭……”
    “……长江水系,以金沙江、雅礱江、岷江为上游,中游则匯聚洞庭、鄱阳两大水系,乃我华夏之天然屏障与运输命脉。得长江者,可控南北。其军事价值,重於十万雄兵……”
    祁振邦的手没有任何停顿。
    仿佛他不是在考试,而是在誊抄一份早已烂熟於心的標准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考场上的大部分人还在为策论的结尾如何点题而绞尽脑汁时。
    祁振邦落下了最后一个句號。
    他將笔轻轻放在桌上,拿起那份写得密密麻麻,却又无比工整的考卷,缓缓吹乾上面的墨跡。
    然后在整个考场近乎死寂的注视下,站起身,走上讲台,將考卷交给了早已目瞪口呆的主考官。
    他是第一个交卷的人。
    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
    走出考场,灼热的阳光照在脸上,祁振邦才如同大梦初醒般,浑身一颤。
    一股极度的虚弱和疲惫瞬间席捲了他。
    他扶著墙,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两天后,成绩放榜。
    祠堂外,那面巨大的红榜前,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焦虑与恐惧。
    “振邦,振邦,快!咱们快去看看!”陈明浩拉著祁振邦,拼了命地往里挤。
    祁振邦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考得如何,那场考试,对他来说完全是一片空白。
    “人太多了,看不到啊!”陈明浩急得满头大汗。
    他们挤了半天,终於挤到了最前面。
    陈明浩抬起头,那双因为紧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榜单的最末尾,一个名字,一个名字艰难地往上寻找。
    第二百名...第一百名...第五十名...
    没有。
    陈明浩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继续向上,扫过了第二十名的位置。
    还是没有。
    完了。
    陈明浩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可他的目光,下意识还在继续向上移动。
    第十名……第五名……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死死地定在了榜单最顶端,那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