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两令的实施

    京城附属,蓝田县郊外。
    此时的蓝田县郊外,到处都是一片春收的景象。
    冬天已然过去,初春时节的蓝田县郊外,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繁忙而充满希望的春收景象。
    广袤的田野间,金黄的麦浪在微风下起伏。
    农人们的身影在其间辛勤地穿梭,他们头戴斗笠,肩搭汗巾,古铜色的脊背在日渐灼热的阳光下微微泛著油光。
    偶尔有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戏,为这繁忙的劳作的场景添上了一抹灵动的生机。
    自从秦王秦昊入主京城以来,这京畿之地的气象,確乎是悄然一新了。
    別处尚不敢言,但这天子脚下的百姓,日子眼见著是安稳、踏实了许多。
    单说这最关乎寻常百姓安危度日的“治安”一项,变化便堪称天翻地覆。
    曾几何时,京城內外,聚集了太多簪缨世胄、权贵子弟。
    其中自然不乏明理上进之辈,却也滋生了许多仗著家族权势、横行不法的紈絝之徒。
    他们鲜衣怒马,招摇过市,或纵马踏坏青苗,或抢夺市井货物,甚至当街斗殴,视律法如无物。
    那时的蓝田县,虽处京郊,农人进城售卖些自家出產的瓜果菜蔬,也时常要提心弔胆,唯恐遇上那些“太岁”。
    辛苦所得被抢夺了去不说,还可能平白遭受一顿屈辱。
    而今,那般景象已大为减少。
    朝堂的律令如同出鞘的利剑,森然悬於京城之上。
    一队队盔明甲亮的巡城兵士取代了以往散漫的衙役,他们穿行於大街小巷,目光锐利,法度森严。
    几起性质恶劣的权贵子弟扰民案件被雷霆处置,几个昔日不可一世的家族因此受到严惩后,那些喧囂与跋扈便如同被阳光直射的霜露,迅速消敛了下去。
    他们或许不懂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但他们能从脚下更加安稳的土地、从进城时不必再过分惶惧的心情中,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这世道,似乎真的在向著好的方向转变了。
    这份来之不易的秩序,正是滋生眼前这片勃勃生机的,最深厚的土壤。
    王老汉握著磨得鋥亮的镰刀,刀刃划过麦秆时脆响连连,身后的麦捆已码得整整齐齐。
    他直起腰捶了捶背,望著自家这两亩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搁在往年,他哪敢这样安心待在地里?
    那时京城的权贵子弟常带著家奴来郊野 “游猎”,实则是抢粮占地。
    去年他刚割了半亩麦,就被户部侍郎家的公子以 “惊了猎鹰” 为由抢去大半。
    他上前理论,反被家奴推搡在地,连镰刀都被踩断了。
    “爷,歇会儿喝口水!”
    十二岁的小石头提著瓦罐跑过来,罐沿还沾著几片嫩柳叶。
    他蹲在田埂上,指著远处官道上的身影喊:
    “您看,是左晓卫的官爷!”
    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两名身著青色劲装的兵士正牵著马走在官道旁,腰间的长刀悬得端正,路过田间时还不忘朝劳作的百姓頷首致意。
    王老汉放下瓦罐,笑著摇头:
    “如今这些官爷可是不一样了。
    上月张寡妇家的麦垛被雨淋塌,还是这这些小伙子们帮忙搬到晒穀场,连口水都没喝。”
    “爷,这些官爷好像这次来的和往常不一样,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你看里长,好像在和他们交谈什么。”
    小石头见远处和以往有些不一样,有些著急的对著王老汉说道。
    王老汉一听连忙抬眼看了过去。
    只见那两名左晓卫的兵士並未如往常般匆匆巡过,而是与匆匆赶来的里长站在田埂边低声交谈著。
    里长一边听,一边不时点头,面色先是惊讶,隨即变得凝重,最后又透出几分难以抑制的振奋。
    不多时,两名兵士翻身上马,继续沿著官道向前巡去。
    里长则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深吸了一口气,隨即转身,快步走向田地中央那片较为平坦的晒穀场。
    他站在一个废弃的石碾上,从怀中掏出一个铜锣,用力敲响。
    “鐺——鐺——鐺——”
    清脆急促的锣声在田野上空迴荡,打破了劳作的节奏。
    田里忙碌的农人们纷纷直起腰,停下手中的活计,疑惑地望向晒穀场的方向。
    “各位乡亲!都过来一下!
    朝廷,秦王殿下有新的旨意下来了!”
    里长扯开嗓子,高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有些发颤。
    王老汉心里咯噔一下,与小石头对视一眼,连忙放下镰刀,拍了拍身上的麦屑,跟著人流朝晒穀场聚拢过去。
    人们低声议论著,脸上大多带著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朝廷的旨意,对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而言,往往意味著赋税、徭役,或是某种他们无法抗拒的变化。
    待得人都聚得差不多了,里长环视一圈一张张饱经风霜、带著疑虑的面孔,清了清嗓子,扬了扬手中一张盖著朱红大印的告示:
    “乡亲们!静一静!
    听我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洪亮而充满底气:
    “秦王殿下体恤我等小民疾苦,深知天下田亩隱匿甚多,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更有不法世家豪强,仗势欺人,侵吞田產,隱匿赋税,以致国用不足,百姓困苦!”
    这话说到了一些人的心坎里,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附和和嘆息。
    王老汉不由得摸了摸胸口,去年被抢麦子的旧伤仿佛又在隱隱作痛。
    里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如今,边关大捷,北患已除!
    殿下圣明,决心整顿乾坤,革除积弊!
    特颁下『度田令』与『告緡令』!”
    他顿了顿,仔细解释道:“这『度田令』,便是要重新清丈天下田亩,无论你是世家大户,还是平民百姓,田產几何,皆需如实申报,按律纳税,公平无私!”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清丈田亩?
    这岂不是要动那些老爷们的命根子?
    毕竟种的地可不是自己的。
    “安静!安静!”
    里长用力敲了一下锣,继续喊道:“更重要的,是这『告緡令』!
    殿下有旨,鼓励天下百姓,检举揭发任何隱匿田產、逃避赋税之行!
    无论是谁,哪怕是皇亲国戚,世家高门,只要查证属实......”
    里长刻意拉长了声音,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道:
    “不仅其所隱匿之田產尽数充公,而且,告发者可得充公田產之半数作为赏赐!
    朝廷为你做主,保你平安!”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