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殿试钦元开新篇

    三日后,乾元殿。
    庄严肃穆的大殿內,通过会试的士子们身著崭新的青色贡士服,垂首恭立。
    他们之中,有年过四十的卢靖,有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也有如黄巢般努力抑制激动、面容紧绷的寒门子弟。
    御座之上,秦昊目光如炬,缓缓扫过眾人。
    他没有问繁琐的经义,而是提出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当今大乾,百废待兴,汝等认为,何为当务之急?又如何施为?”
    士子们依次作答,有的强调吏治清明,有的主张轻徭薄赋,有的建议兴修水利。
    轮到王砚之时,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声音清晰却坚定:“回殿下,学生以为,当务之急在於『均田』与『选贤』!
    土地兼併为乱世之源,需强力抑制,使耕者有其田。
    选官任人则需彻底打破门第之见,如本次恩科,唯才是举,方能聚天下英才而用之!”
    他的回答大胆甚至有些尖锐,让几位保守的阅卷官微微蹙眉,却让秦昊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最后是卢靖。
    他出列行礼,神態从容不迫,声音沉稳:“殿下,老朽以为,百废待兴,首在『定分』与『开源』。
    定分,即明確法度、稳定人心,使民知所趋避。
    开源,並非仅指耕种,更在於鼓励工商、畅通漕运、革新技艺。稳中求进,方是长久之道。”
    老成谋国之言,与王砚之的锐意进取相辅相成。
    秦昊听完所有人的陈述,心中已有决断。
    他当场钦点:
    “卢靖,才识宏博,思虑深远,赐进士及第,状元!”
    “王砚之,志虑忠纯,切中时弊,赐进士及第,榜眼!”
    “……,赐进士及第,探!”
    其余等人,皆赐进士出身。
    金榜题名,皇恩浩荡。
    当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寒门士子欢欣鼓舞,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而一些守旧的世家大族则感到了深深的危机。
    新科进士们跨马游街,春风得意,京城百姓夹道观看,欢呼雷动。
    这一切,都標誌著秦昊主导的新朝,真正开始注入属於自己的新鲜血液,一个全新的时代,拉开了序幕。
    游街的喧囂隱约传入深宫。
    长春宫內,林晚听著外面的热闹,轻轻拍了拍怀中熟睡的小皇帝,低语道:
    “听到了吗?这天下,又要不一样了。”
    而此刻的秦昊,正站在宫城的高处,俯瞰著这座焕发新生的都城,以及那些满怀憧憬的新科进士们。
    他的手中,握著的不再仅仅是刀剑,还有了足以塑造未来的笔桿子。
    此时,黄巢正安坐於客栈之中,望著楼下游街的新晋士子,心中毫无妒忌,只剩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今年已三十有九,这已是第四次踏入科场。
    前三次应的是文举,最后一次索性转投武举,却无一例外,尽数落榜。
    头一回落榜时,他只觉天崩地裂,仿佛人生尽毁。
    可次数多了,他渐渐品出了不对劲 —— 这科场,怕不是真容不下他这般出身的人。
    后来在家乡浑浑噩噩蹉跎了七八年,总算被妻子点醒,正打算振作起来谋份事业,没等行动,便传来大乾『皇帝』易主的消息。
    恰在此时,家乡来了几位有作为的官员,领著乡亲们一步步向好,至少人人都能安稳活下去了。
    这般一来,他刚冒头的事业心思,便生生断了。
    又浑浑噩噩过了数月,朝廷忽然传来喜讯。
    科举重开,凡有志向者皆可应试。
    他当即重拾希望,从县试到府试,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考,终至今日金榜题名。
    而骑马经过的王砚之,望著二楼处的黄巢,伸手打了个招呼。
    作为住在隔壁的两人,虽然不是很熟,但还是有些交际的。
    黄巢看到王砚之的招呼,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
    虽然只是点头之交,但在这偌大的京城,能有一个算是认识的人分享这份喜悦,足以让他胸膛中的激动更添几分暖意。
    他看著王砚之骑著高头大马,身著红袍,作为榜眼风光游街的背影,心中无限感慨。
    “真好……”
    他喃喃自语,攥紧了拳头,“这世道,真的变了!”
    他能中这最后一名,已是祖坟冒青烟。
    是秦王殿下打破陈规、唯才是举的明证!
    这意味著,像他这样屡试不第、出身寒微的人,真正有了通天之阶!
    激动过后,黄巢慢慢冷静下来。
    名次已定,喜悦埋在心里即可。
    他想起自己那堪堪掛在榜尾的名字,深知这绝非终点,而仅仅是起点。
    殿试上陛下钦点的进士,哪怕名次最低,也是天子门生,未来的路还长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看楼下的喧囂,转身回到房中那张简陋的书桌前。
    桌上还摊开著几本备考时翻阅得卷了边的书籍。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好,然后拿出纸笔。
    他得赶紧给家里写信报喜。
    想到妻子这些年来的不离不弃和默默支持,想到她听到消息时必定会露出的笑容,黄巢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笔尖蘸墨,他斟酌著字句,想要將这份金榜题名的荣耀和对未来的期盼,最妥帖地传达给远方的亲人。
    与此同时,跨马游街的队伍缓缓行过朱雀大街。
    卢靖作为状元,居於队伍最前列。
    他面容平静,只是偶尔向道路两旁欢呼的百姓微微頷首致意。
    全然不似新科登第的狂喜少年,反倒更像一位荣归故里的长者。
    这份超乎常人的镇定,引得围观人群中的议论声更多了几分敬畏与猜测。
    探章衡紧隨其后,年轻的脸庞上洋溢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朝气。
    他努力保持著仪態,但眼中的光彩和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內心的澎湃。
    他感受著四周投来的羡慕、讚赏的目光,胸膛挺得更高了些。
    游街的队伍迤邐而行,最终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散去。
    新科进士们將被引至特定的官驛居住,等待吏部的銓选和任命。
    皇宫大內,秦昊並未沉浸在科举成功的喜悦中太久。
    殿试结束,仅仅是个开始。
    甘露殿內,他召见了顾之江、陈平,荀壹等人。
    “新科进士的安置,需得快,也需得稳。”
    秦昊手指轻轻敲著御案,上麵摊开著进士名单,“卢靖,不必按常例待选,直接入军,授参军。本王要时时諮询。”
    顾之江躬身:“臣遵旨。卢师之才,確该如此。”
    “王砚之!”
    秦昊的目光落在榜眼的名字上,“锐气十足,可堪打磨。
    放他去地方,挑一个知县实缺,要那种积弊已久、难啃的硬骨头,让他去实践他的『均田』之论。”
    荀壹略一思索,回道:“河东长寧府下有一新县,此前因水患兼豪强占地,民怨颇深,正需此等锐意革新之干吏。”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