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重开科举

    大理寺门外,一辆马车停靠在一旁,周围一群身穿黑甲的禁卫死死地守著。
    顾之江掀开车帘,隨即钻进秦昊的马车,不等坐稳便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段宏一案既了,是时候大刀阔斧改一改了!”
    “您瞧瞧现在 ——
    財政帐册糊涂得像团乱麻,政务文书传得比驴车还慢,就连军营里的军械粮草都各归各管,连个统一章程都没有!”
    他往前探了探身,指尖不自觉叩著车厢板:
    “这般乱象不除,別说挥师南下平叛、清剿西北反贼,將来这天下一统的大业,凭什么能成?”
    秦昊闻言,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回答,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而顾之江则是继续在那里叭叭著,似乎要把现在的整个大乾痛斥一顿:
    “殿下!臣说句大不敬的,这大乾朝的架子,看似还行,实则內里早已被蛀空了!”
    他手指几乎要点到秦昊的鼻尖,又猛地意识到失礼,强压著收了回来:
    “地方官吏盘剥成性,中饱私囊。
    中枢各部推諉扯皮,效率低下!
    吏治不清,则政令难行。
    政令不行,则民心不稳!
    长此以往,不必等南边的叛军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从根子上烂掉了!”
    他喘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著秦昊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静的脸:“
    殿下!您明察秋毫,这些弊病难道您看不见吗?
    段宏一案,不过是掀开了冰山一角,露出了这沉疴顽疾的一丝脓疮!
    如今案子结了,正是拨乱反正、涤盪乾坤的大好时机啊!
    若再不动手,待这朽木彻底烂透,纵有通天之內,也难挽倾覆之危啊!”
    秦昊闻言,不禁不满的回道:
    “藉此机会,大肆清洗中下层一波官员?
    那你想想,没有他们,一个国家能运转起来?
    还是说以什么样的標准清洗,给上官送礼?
    还是说知情不报,官官相护?”
    他语气顿了顿,语气中竟有一丝疲惫:
    “我们自从进入京城后,杀了多少勛贵,砍了多少人的脑袋,你看这些傢伙收敛了吗?
    你看看这次的『段宏』一案,有多少人是真正为了这个国家的?
    別说是原有的旧系官员,就连跟著我们一起打天下的兄弟,现在一个个的不也开始慢慢的膨胀了不是?”
    顾之江被秦昊这番沉甸甸的反问噎得一滯,他张了张嘴,想辩驳,但却发现不知道从何入手。
    “殿下……”
    顾之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臣……臣並非不知其中艰难。
    只是,只是眼见这沉疴日渐严重,心中如焚!
    若不现在下猛药,以后要是治理的话,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隨著这话一出,马车內有些安静下来,一直等马车外响起秦宇的声音。
    “殿下,是否要直接回皇宫?
    还是继续逛一逛这京城?”
    秦昊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车窗外的日光透过布帘缝隙斜斜切进来。
    “先不回皇宫。”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定数,“去贡院看看。”
    顾之江一愣:“贡院?那里现在这么荒凉,有什么好看的?”
    大乾自乾熹宗(刘子然之父)执政后期,到刘子然登基后,贡院这处地方便已弃置不用。
    原本的科举选官制度,也已演变为举荐制。
    而正是这一转变,让大乾王朝愈发衰败,再加上近些年天灾人祸接连不断,王朝才彻底地崩盘。
    “带你去看个地方。”
    秦昊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车壁暗绣的云纹上,“等看完了,你心里该有答案了。”
    说完便闭口不言。
    顾之江心中涌起一阵好奇,见秦昊这副模样,也只能按捺住性子,安静地等待著。
    马车缓缓行驶,穿过热闹的街市,慢慢来到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殿下,到地方了!”
    没等顾之江耐心等待多久,秦宇的声音適时的响起。
    “下去看看吧,礼部尚书大人?”
    顾之江也没有理会秦昊的打趣,急匆匆便从马车上跳了出去。
    顾之江双脚刚踏上坚实的地面,一股热浪气息便扑面而来。
    他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怔在原地。
    方才车厢內关於吏治、清洗、人心险恶等等想法瞬间消失。
    这里,是贡院?
    记忆中,自从刘子然继位以后,贡院这个本应是庄严肃穆、士子云集、承载著无数寒窗梦想与帝国选材重任的圣地,
    便早已经破旧不堪,已然有数十年没有人打理了。
    可眼前……
    破旧不堪早已经是过去了,虽然还是有点破旧,但周围確实有著数不清光著膀子的壮汉正在修缮著什么,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秦王殿下,顾尚书,您们这次怎么过来了?”
    早在他们的马车抵在贡院门口时,便早有人进入稟报了。
    一个样貌有些清秀的青年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身边还跟著几名工部的官员。
    “折姚將军,重建贡院的任务看来是秦王殿下交给你了啊!”
    折姚脸上还沾著些灰浆,闻言忙拱手笑道:
    “正是殿下的意思。
    前段时间殿下特意召下官去,说这贡院不能就这么荒著,得重新拾掇起来,让天下士子有个去处。”
    他侧身引著两人往里走,脚下的青石板刚被冲刷过,泛著潮气。
    顾之江目光扫过四周,只见断墙处搭著脚手架,工匠们正哼著號子抬梁木,
    “您瞧这边!”
    折姚指著西侧一片空地,那里堆著新伐的木料,几位工部官员正围著图纸爭论:
    “原本院里的號舍塌了近半,殿下说不用全按旧制修,得敞亮些,通风好,还特意让人在墙角留了排水的暗沟。”
    顾之江喉头动了动,他此时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位秦王殿下要做些什么。
    “殿下……”
    他刚要开口,就见秦昊弯腰拾起一块碎瓷片,那瓷片边缘还留著青纹,想必是当年考生用的笔洗。
    “之江还记得吗?”
    秦昊指尖摩挲著瓷片上的裂痕,“当年我们第一次相识时,你便感慨科举的停摆,现在我们是时候让它重新运转了。”
    顾之江一怔。
    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他以为秦昊早忘了。
    “顾尚书,咱们往里面走走。
    我相信要不了一个月,这座荒废已久的贡院,必然能重新启用。
    到时候,它定会重新成为天下学子心中的圣地!”
    折姚说这话时,眼里满是希冀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