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挑拨离间

    这话就像『啪啪啪』的巴掌似的抽在殿內眾人脸上。
    几个刚从城头下来的禁军將领攥紧了拳,却没人敢反驳。
    他们亲眼见过那群反贼踩著尸体爬云梯的模样,那股狠劲,是京营从未有过的。
    刘子然猛地拍了下龙椅扶手:“別跟他废话!秦昊让你来传什么话?
    让他滚!朕就是死,也不会把语嫣交出去!”
    “陛下別急。”
    上官仪从袖中掏出一卷檄文,双手捧著,“秦帅说了,不交妖妃也行,但得把太师等一眾大臣交出来就行。
    他老人家结党营私,贪墨军餉,去年青州缺粮,就是他扣了粮草去填自己的腰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几位缩著脖子的文官:“还有户部等那几位,去年跟著太师分赃的,秦帅也列了名单。”
    那几位文官 “唰” 地白了脸,有人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地上。
    武德侯皱眉:“你这是要挟?”
    “是实情。”
    上官仪把檄文往前递了递,“这檄文上写得清楚,秦帅只要奸佞的脑袋,不伤百姓,不抢勛贵家业。
    昨日攻城,他特意让人绕开了百姓聚居的坊市,侯爷在城头,该瞧见的。”
    长寧侯突然开口,声音发涩:“宣武门的尸体堆到了护城河,你说不伤百姓?”
    “那是禁军和甲士的尸体。”
    上官仪直视著他,“秦帅说了,若不是武德侯非要硬顶,何至於死这么多人?”
    “同时这也是接下来谈判的必要前提,我想诸位也不想再发生什么三十万大军同时进攻九门的事情吧?”
    殿內静了静。
    檀香从香炉里飘出来,绕著龙椅打了个圈,像在替朝堂大臣掩饰难堪。
    刘子然突然笑了,笑声里带著点疯癲:“好,好得很!他要太师?行!朕给!”
    他猛地指向殿外:“去把那老东西给朕抓来!还有他那几个党羽,全捆了送到城门口!”
    “陛下!”
    太师的心腹侍郎 “扑通” 跪下,“太师是辅政大臣,怎能……”
    “辅政?”
    刘子然一脚踹翻案几,奏章散落一地,“他辅得朕连京城都快守不住了!留著他给反贼当投名状吗?”
    上官仪看著这闹剧,悄悄退了半步。
    他知道,刘子然不是真要舍太师,是想拖延时间,可城外的甲士不会等,城头上的禁军更撑不住。
    果然,刘子然盯著他:“人,朕可以给。但秦昊得先撤兵!”
    “秦帅只等一日。”
    上官仪高举著檄文,“这是我军军师所书写的檄文,诸位可以看看!
    我相信,诸位一定会有兴趣的。”
    他把檄文放在地上,转身往外走:“一日后卯时,若你们不把太师的人头送到宣武门下,宣武门的攻城锤会准时落下。”
    “我就在城內客栈等候著诸位,相信我家主帅一定能看到诸位的诚意!”
    走到殿门口时,他听见刘子然在身后嘶吼:“你告诉秦昊!朕就算死,也不会让他如意!”
    上官仪没回头。
    阳光穿过门楣,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把悬在皇宫顶上的刀。
    而此时,一些大臣们再也忍耐不住,快步的来到檄文前,开始细读起来。
    越往下看,几位大臣的眼神愈发亮了起来。
    但也有几位大臣的眼神愈发阴沉,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挑拨离间啊!
    没瞧见殿上好些人的眼神都变了?
    只怕这檄文一旦传开,京城里 “私下议论” 的声浪得直接掀翻了天。
    住在京城里的人,无论平民还是达官贵族,基本的日常生计总归是能保障的。
    等这个檄文一流传出去,恐怕整个京城內的斗志便没了。
    不出几天,恐怕整个京城便会被一股恐怕的『民意』席捲,陷入投降的浪潮。
    这样一来,外面的傢伙恐怕不用费一兵一卒便有可能拿下这座立国近两百余年的大乾首都。
    毕竟能好好活著,谁又愿意走绝路呢?
    殿內的檀香还没散尽,那捲檄文已被传看了数遍。
    户部侍郎捏著檄文边角,指腹把纸页都捻得起了毛:“『赦免京畿三年赋税』『凡献城者保留家业』…… 秦昊这是在收买人心!”
    “收买?”
    刚从城头下来的羽林卫將军啐了口,甲冑上的血渍蹭在檄文上,“城外投石机砸得箭楼直晃时,你怎么不说禁军的甲冑好几个月没换过铁叶?
    去年冬衣被太师扣了一半,弟兄们冻著守城时,谁管过?”
    这话像戳得几个文官脸色发白。
    武德侯猛地攥紧刀柄,指节抵著甲片的凹痕。
    他何尝不知?
    京营的粮餉早被太师那群人颳得只剩空壳,昨日守城的禁军里,竟有兵卒连弓都拉不满,是饿的。
    长寧侯突然见一名禁卫军来到殿內小声的诉说著什么,这让他一惊,胳膊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陛下,不能等了。
    现在百姓都在往城外逃,檄文的內容恐怕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逃?”
    刘子然猛地站起来,龙袍的下摆扫过散落的奏章,“把城门关死!谁敢私逃,以通敌论处!”
    可他的话音还没传到城门,东直门內已然起了乱子。
    折姚混在逃难的百姓里,看著几个勛贵家的僕役正往马车上搬箱笼。
    为首的管家举著令牌呵斥守城兵卒:“我家大人是定国公府的,耽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
    兵卒攥著枪桿没敢拦,方才已有两个阻拦勛贵出城的兵卒,被自家校尉拖去斩了,理由是 “激化民怨”。
    折姚往街角退了退,对著墙根的阴影打了个手势。
    片刻后,三个挑著货担的汉子凑过来,斗笠压得极低:“將军,西直城的禁军已有人偷偷往城外扔信,问献城后能不能留条活路。”
    “告诉他们,”
    折姚的声音压在斗笠下,“秦帅说了,只要打开城门,过往罪责一概不论。”
    汉子们刚要走,远处突然传来喧譁。
    折姚抬头,见一队禁军正追著个举著檄文高喊的书生。
    那书生跑过米铺时,把手里的檄文撒了一地。
    抢米的百姓们捡起来看,有人突然哭出声:“我儿去年在青州戍边,就是因为缺粮冻死的…… 檄文上说太师扣了粮草,是真的?”
    哭声像水波似的传开。
    有老妇摸著檄文上 “减免赋税” 四个字,对著城门方向拜了拜:“要是秦帅真能让咱有口饭吃,这城…… 守著干啥?”
    折姚悄悄退进巷弄,心里明镜似的。
    民心这东西,一旦散了,比塌了城墙还难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