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0章 活著很累

    “南洲会不会变天我不知道,你能先跟我说说我爹吗?”
    陆天明踏上南洲后,第一次承认自己跟陆痴的关係。
    所以他很想从別人的视角,了解陆痴,哪怕不多。
    李长袖似乎也愿意满足陆天明这个小小的愿望。
    稍作思考。
    李长袖说道:“对於外界来说,我已经死了大概六七千年了,所以你爹,是我『死』后直到遇见你之前,接触到的唯一个外人,那天,雪很大...”
    ......
    “李前辈,你要是不出来,我可要把你们悬刀门给砸咯!”
    一袭白衫的陆痴坐在满是积雪的院落中,並用一根柳条砰砰砰敲打著石桌。
    他对面的阁楼內,李长袖的影子印在窗户纸上。
    两扇窗户的中间有一个缝,李长袖正透过那条缝,观察著外面桀驁不驯的陆大剑仙。
    年轻,帅气,瀟洒,是李长袖现在脑海里对那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给出的评价。
    “当真不出来?”
    没过多会,陆痴的声音穿过鹅毛大雪,再次传进了李长袖的耳朵里。
    后者有些担忧,伸出一手准备拉开窗户。
    可想了想,还是没有动作。
    因为他很清楚,外面那个不到一千岁的年轻人,最近的风头正盛。
    做为成名已久的前辈,李长袖怕输,所以他仍旧一动不动。
    “好,不出来是吧,不出来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陆痴有些烦躁。
    忽地站了起来。
    可他最终没有像自己刚才说的那般,要把悬刀门给砸了。
    而是伸手將石桌上的积雪扫去。
    唰的一下盘腿坐到石桌上后,竟拿出一壶酒,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你不出来是吧,那我就守在这里,守到你出来的那一天为止!”
    陆痴撂下一句话后,再没多言,只顾埋头喝酒。
    李长袖非常乐意看到这一幕,因为他认为,一个人不管外面传闻有多厉害,只要变成了醉鬼,那就不足为惧。
    所以他一直等,一直默默站在窗户后面,等陆痴喝醉。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陆痴的酒量很大。
    这一喝,就是一天一夜。
    然后在第二个早晨雪停的时候。
    陆痴站了起来,转头就走。
    李长袖当时急了,他以为陆痴真的要去把悬刀门给拆了。
    哪知刚一推开窗户。
    就见陆痴走到一棵大树前,开始尿尿。
    当然,窗户打开了,就没有关上的必要。
    风中凌乱的李长袖,只能眼睁睁看著陆痴一边浇树,一边转头冲自己笑。
    “哟,李长袖前辈,没想到你还真的活著啊?”
    陆痴笑得没心没肺,提了提裤子后,转过身来,捡起了刚才放在雪地里的柳条。
    李长袖沉默了许久。
    这才开口道:“我听说过你。”
    陆痴奇道:“你知道我是谁?”
    “这天底下敢拿著根柳条到处晃荡的,也只有陆痴了。”李长袖理所应当道。
    陆痴笑笑。
    上前几步指著石桌上的酒壶。
    “要不要过来喝几杯?”
    李长袖摇了摇头,转而从正门走了出来。
    然后,他就站在大门口,默默等待。
    陆痴举起桌上的酒壶,將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啪一声將酒壶扔进积雪中后。
    问道:“那把刀,就是百仞?”
    李长袖低头,看向腰间那把跟了自己好几千年的老伙计。
    “號称百仞,只是我资质有限,悬刀术始终不能突破,也无法给这老伙计改个名。”
    “想改名千仞?”路痴好奇道。
    李长袖摇头:“最好是万仞。”
    “前辈还真是贪心呢。”
    陆痴笑笑。
    隨即举起了手中的柳枝。
    “比划比划?”
    李长袖有些许犹豫道:“如果我输了,我的名字,是不是也要刻在剑鞘上?”
    陆痴摇摇头:“如果前辈不愿意,可以不刻。”
    “为何?”李长袖不解道。
    陆痴解释道:“毕竟外界並不確定你还活著,如果把你的名字刻上去的话,兴许会给你带来麻烦。”
    李长袖思索片刻。
    最终还是回道:“如果我输了,还是刻上去吧。”
    陆痴面露奇色:“为何?”
    李长袖一脸认真道:“兴许某一天,我的名字能够出现在你的剑鞘上,也是一种荣耀呢?”
    陆痴闻言哈哈大笑。
    並拍著胸口保证道:“我答应你,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说完这句话后。
    两人相互拱手行礼。
    然后。
    陆痴举起柳条,李长袖拔出百仞。
    一击过后。
    百仞落地,李长袖败。
    说完这段往事过后。
    李长袖半晌都没有言语。
    他的目光变得平静,嘴角掛著一丝笑意,看来,对与陆痴的那次交手,很是回味。
    陆天明不解道:“李前辈,你明明败了,但怎么感觉你一点不难过?”
    李长袖回过神。
    解释道:“三千多年前的事情了,有什么好难过的,何况败在你爹的手里,不丟人。”
    不等李天明接话。
    李长袖面色突然变得悲愴起来。
    “只可惜,你爹没有撑到他兑现诺言的一天,我那刻在剑鞘上的名字,也並没有因为他而多耀眼。”
    陆天明心有感触,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中。
    李长袖突然伸手抓住细剑,准备將细剑刺入自己的心臟。
    还好陆天明及时反应过来,稳住了手腕。
    “你做什么?”陆天明诧异道。
    李长袖轻嘆一口气:“我累了,被人摆布了几千年,我累了。”
    “被人摆布?”陆天明不解道。
    李长袖回道:“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只是李家捨不得我这身修为,一直不愿意放过我,他们用一种邪术控制著我,一直用人血来给我续命。”
    “所以並非你自愿的?”陆天明惊道。
    李长袖点了点头:“我卸任掌门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活不了多少年了,李家后人们担心我一死,悬刀门就会垮掉,就到处去寻找能够续命的邪术,没想到还真就让他们找到了。”
    陆天明问道:“也就是说,你內心一直都很煎熬?”
    “当一个人活著的意义,只为了別人活著,那么他的內心一定是煎熬的。”李长袖声音嘶哑道。
    “为別人而活吗?这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悲哀啊!”
    陆天明感嘆一句。
    隨即认真望著李长袖。
    “前辈当真想死?”
    李长袖不做任何思考点头道:“我活得很累。”
    “好!”
    陆天明从来都乐於助人。
    果断將细剑插入了李长袖的心臟。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
    李长袖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谢谢你,陆痴的儿子。”